清晨的风裹着香火味钻进衣领时,我正站在西青玉佛寺的山门前。朋友小棠攥着母亲的身份证,指尖泛白——她妈上周走得突然,临走前还念叨“玉佛寺的香火味踏实,要是能住这儿边上就好了”,于是我们踩着晨露来问寝宫寄存的事。
负责接待的张阿姨坐在大殿旁的小屋子里,桌上摆着罐炒南瓜子,是给来咨询的家属备的。她见我们进来,先倒了两杯温糖水,才翻开价目表:“单格寝宫一年3600块,就是能放一个骨灰盒的小格子;双格的话5800,适合夫妻俩一块儿住;要是想选佛堂背面那排向阳的,得加800——那位置好,早上能晒到太阳,老人怕潮,住着舒服。”她手指点着价目表下方的备注,补充道:“向阳的格子还带个小搁板,能放老人的老花镜、佛珠之类的,我们不拦着,就像帮着布置老家的床头柜。”
跟着张阿姨去看寝宫时,我才发现这儿和想象中不一样。走廊是木质的,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,朱红漆的木格门排列整齐,每个门把手上都挂着小铜铃,风一吹就“叮当”响。张阿姨指着最里面的格子说:“上周有个老教师,儿子把他的教案放进去了,说‘爸,你接着给学生上课’;旁边那个是爱打麻将的老太太,女儿摆了副迷你麻将——这格子不是盒子,是他们的家。”她伸手擦了擦一个格子上的浮灰:“每月十五师傅们会来洒净,义工阿姨们也会帮忙打扫,要是逢着老人生日,提前说一声,我们会摆碗素面,碗底压颗蜜枣——那是老人们以前爱吃的甜口。”

办理手续时,张阿姨没急着让我们签字,反而问小棠:“你妈以前爱喝奶茶不?”小棠愣了愣,说“爱,总偷喝我买的珍珠奶茶”。张阿姨笑着记在表格上:“下次来带杯温的,我帮你放在格子里——凉了之后倒杯子里,不会漏的。”手续其实简单,带身份证、死亡证明和骨灰盒就行,张阿姨填表格时,像在帮着搬新家:“要不要把阿姨的围巾放进去?她以前冬天总围那条红的吧?”小棠摸着母亲的格子门,声音轻下来:“我妈要是知道住这儿,肯定高兴,她以前总说玉佛寺的素包子好吃。”张阿姨拍了拍她的手背:“明天我帮你留两个素包子,你带进去给阿姨——还是以前的馅儿,香菇青菜的。”
走出玉佛寺时,太阳已经升起来了,照在山门上的金漆上,亮得晃眼。小棠手里攥着寄存证,证上印着寺里的铜铃图案,她说:“其实不是在意多少钱,就是想让妈住得舒服点。”风里又传来铜铃的声音,夹杂着寺里的念经声,突然就觉得,那些离开的人没走太远——他们住在有太阳的格子里,闻着熟悉的香火味,等着我们下次来,说说话、带点爱吃的。
后来小棠告诉我,她每周都会去玉佛寺。“昨天我把妈的珍珠奶茶放进去,摸着格子门,闻着里面飘出来的香火味,突然就觉得她没走——她就在那儿,等着我下次来,给她带素包子,说我最近的烦心事。”
现在想起那天的晨风、铜铃和张阿姨的炒南瓜子,总觉得所谓“寄存”,其实是把思念找了个有温度的地方。多少钱从来不是重点,重点是这儿有人记得老人爱吃的甜,记得他们的生活习惯,把冰冷的寄存变成了“布置新家”——就像张阿姨说的:“这儿不是寄存处,是老人们的第二个家。”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