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的风里还裹着些凉意，王女士攥着副驾驶座上的资料袋，目光掠过高速路两旁渐次后退的白杨树。昨天和姐姐通电话时，两人还在犹豫——选陵园这种事，总像隔着层雾，怕太冷清，怕太商业化，直到朋友提了一嘴“灵山宝塔的园子，像逛公园似的”。
车停在陵园正门前时，王女士先闻到了松针的清苦。朱红色的门楣上题着“灵山宝塔陵园”六个鎏金大字，不张扬，倒像老家祠堂的门匾。两旁的侧柏排得整整齐齐，树影在青石板路上织出细碎的网，门口的安保师傅笑着点头：“往里走，步道平，适合慢慢看。”她踩着青石板往里走，脚步不自觉慢下来——没有想象中的哀乐声，耳旁是鸟叫，风里有二月兰的淡香，两侧的绿化带里，小苍兰正开着浅紫色的花，像撒了一把星星。
沿着步道绕到“福泽区”，王女士停在一座湖边。湖水是浅绿的，像揉碎的翡翠，岸边的垂柳垂到水面，搅碎了天上的云。旁边的石凳上，一位穿藏青色外套的老人正用纸巾擦墓碑，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。“我家老头子爱钓鱼，以前总说要找个有湖的地方养老，”老人抬头看见她，指了指湖边的墓碑，“去年我把他迁过来，每周来坐会儿，听听湖水声，像他还在身边似的。”王女士望着老人鬓角的白发，忽然想起母亲生前总说“死后要找个有树有湖的地方”——原来那些没说出口的心愿，在这里能找得到回响。
走到桃林边上时，引导的小周姑娘递来一杯温水：“这桃林是十年前种的，今年春天肯定开得满树粉。”她指着桃枝上的花苞，眼睛亮得像星星，“去年有位阿姨，母亲生前最爱吃桃子，我们就把墓选在桃林边上，夏天阿姨摘了桃子放在碑前，说‘妈，这是你种的桃子，甜得很’。”王女士伸手碰了碰桃枝，花苞上的绒毛蹭得指尖发痒，忽然就想起母亲在阳台种的那盆桃树，每年夏天都要摘几个小桃子，塞给她：“小丫头，这是我种的，比外面买的甜。”
中午在休息区吃简餐，王女士遇到一对中年夫妻。女人正用湿巾擦男人的手背，男人手里拿着张照片，照片里的老太太坐在藤椅上，怀里抱着只猫。“妈生前爱干净，”女人轻声说，“这里的保洁每天都会擦墓碑，上次来的时候，碑上连点灰都没有。”男人点头：“昨天我问了工作人员，他们说可以把妈的照片做成瓷像，嵌在碑上，这样每天都能看见她笑。”王女士望着窗外的阳光，忽然觉得鼻子发酸——原来最珍贵的不是昂贵的碑石，是有人把你的心意，当成最重要的事。
下午三点，王女士站在园区门口的台阶上，回头望了眼。阳光穿过侧柏的枝叶，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，远处的灵山轮廓模糊，像幅淡墨画。她摸了摸包里刚签的确认单，没有想象中的沉重。风里传来桃林的香气，还有远处的鸟叫，像母亲在耳边轻声说：“丫头，这儿挺好的。”
“姐，就这儿吧，”她拨通姐姐的电话，风里的凉意已经散了，“妈要是在这儿，肯定喜欢那片桃林，还有湖边的风。”电话那头传来姐姐的哭声，王女士却笑了——原来思念从来都不是枷锁，是你走过的每一步，都有个人在陪着你，看桃林发芽，听湖水说话，等春天的花，开成她喜欢的样子。
离开时，王女士往车上放资料袋，忽然摸到口袋里的一颗糖——是休息区的阿姨塞给她的，说“姑娘，别太难过”。糖纸是粉色的，剥开后是橘子味，像母亲以前买的水果糖。她含着糖，发动车子，后视镜里的陵园越来越远，可那些松针的香气、桃枝的触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