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一件要想的，是给逝者选一块能“安身”的地。不是随便找块土就能埋，得像给老人挑养老院一样——要看环境。比如山坡上的缓坡处最好，避免积水淹了墓；旁边有树但别太密，风能吹进来又不会太凉；远处能看见点水更好，不是求什么“风水”，是活着的人总觉得，有水的地方才有生机，逝者住在这儿，像生前住在河边的老房子里，能听见水流声。我老家有个说法，“地要选‘坐得稳’的”，其实就是说地基得实，不会往下滑，这和我们买房子要看地基牢不牢是一个理儿——谁愿意让亲人的“家”变危房呢？
接下来要理清楚的，是家族里的辈分次序。墓地里的每一排、每一个位置，都像家族的家谱摊开在大地上。最常见的是“昭穆制”，但别被术语吓着，其实就是“长辈在里，晚辈在外”。比如爷爷的墓要排在最靠近里侧的一排，父亲的墓在爷爷的旁边或后面一排，我们这辈的，就排在更外面。像南方有的村子，是“左昭右穆”——以墓地的主方向为准，左边是爷爷、伯伯们，右边是叔叔、姑姑们；北方有的地方更直接，前排全是长辈，后排依次是子孙，就像家族聚餐时长辈坐主桌，晚辈坐副桌，连位置都透着“长幼有序”的贴心。我见过一位老人给儿子指墓位，说“你太爷爷在第三排中间，你爷爷在他左边，我以后就守在你爷爷旁边——咱们一家子，得凑着热乎”，这话比任何规矩都让人懂，原来排位置，是想让逝者在地下也能挨着家人。
再要琢磨的，是方位里的小心意。大多墓会选朝南的方向，不是迷信“朝南有福气”，是活人都知道，朝南的屋子采光好，冬天暖夏天凉，逝者的“家”也该这样。我外婆的墓就是朝南的，每回清明去祭拜，上午的太阳正好晒在墓碑上，刻着“慈妣张氏之墓”的字泛着暖光，像外婆生前坐在阳台晒太阳的样子。还有左右的讲究，“左为尊”是相对于逝者的方向——比如逝者头朝南，左边就是东，所以长辈要放在东边的位置，晚辈在西边。不是要分高低，是老辈人说“东边先见着太阳”，得让长辈多沾点光，就像家里的早餐，第一个端给爷爷的碗里，鸡蛋总是双数。
最后要拾掇的，是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柔。墓位之间的间距不能太挤，得留够后人祭拜的地儿——总不能让来烧纸的子孙挤在别人的墓前，连跪的地方都没有；墓碑要对齐，不是为了好看，是像家里的书桌摆整齐一样，透着“咱们家的人，走到哪儿都有规矩”；有的地方还会在墓前留一小块空地种点草，不是为了绿化，是想让逝者的“院子”里，有像生前门口那样的草香。我见过一位阿姨给丈夫的墓整理周边，把杂草拔得干干净净，说“他生前最嫌乱，连袜子都要叠成方块，现在这儿也得给他弄整齐”，原来这些细节，都是活着的人把逝者的习惯，从家里搬到了墓地里。
其实啊，所谓的葬法顺序，从来不是冰冷的教条。它是活着的人，用最朴素的方式，把对逝者的想念、对家族的尊重，刻进土地里。就像小时候奶奶把晒好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，不是为了好看，是想让你晚上盖着暖；墓地里排好的葬位，不是为了讲排场，是想让逝者在另一个世界，还能和家人守着彼此的位置。那些讲究里藏着的，从来不是什么玄乎的东西——是“我舍不得你”，是“我想让你好”，是“咱们一家人，永远都要在一块儿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