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风裹着松针的香气钻进衣领时,我正站在和平寺的山门前仰头看那方黑底金字的匾额——敕赐和平寺。朱红的门柱被岁月浸成暗褐色,边角凝着几点青苔,匾额上的字是明英宗御笔,笔锋里还藏着当年的沉郁:“敕”字的竖画拉得很长,像一根扯不断的线,连着重整河山的愿;“和平”两个字却写得温润,像抚过战火灼伤的伤口。

寺里的老居士王伯端着茶盏走过来,见我盯着匾额看,笑着说:“这名字可不是随便取的,早年间这寺叫花塔院,因着后院那座辽代的花塔。后来英宗皇帝复位,特意下旨改了名。”他抹了把茶渍,指了指偏殿的碑刻:“你看那通弘治年的碑,上面写着呢——正统十四年,英宗北狩,蒙尘瓦剌,后得还,复位改元天顺,念及兵戈之苦,乃敕赐花塔院为和平寺,冀‘天下太平,兵革不兴’。”我蹲下来摸碑刻上的字,青苔下的笔画还清晰,像在诉说五百年前的动荡:土木堡的狼烟、德胜门的哭声、南宫里的月光,最后都凝成“和平”两个字,刻进寺的名字里。

从那以后,和平寺的香火里便多了层特殊的温度。王伯说,从前每到正月十五,寺里要办“和平法会”,附近十里八村的人都来,把佛殿挤得满满当当。老太太们捧着自家蒸的枣糕,往佛前的供桌上放,嘴里念叨:“菩萨保佑,娃们上学平平安安,地里的庄稼不遭灾。”和尚们敲着木鱼唱《和平经》,声音裹着松风飘到山脚下,连路过的商队都要停下来拜一拜。我顺着他的手看过去,佛殿里果然摆着几盘新鲜的苹果,果皮上还挂着水珠,应该是今早刚送过来的——那是村民的心意,把“和平”掰成了细碎的日子,落在每一个祈福的动作里。

午后的阳光穿过古松的枝叶,在青石板上织成网。我沿着寺后的小径走,看见那座辽代的花塔,塔身上的砖雕还留着当年的繁华:飞天的飘带、盛开的莲花、盘绕的龙纹,可塔尖的铜铃却挂着个小小的铜牌,刻着“和平”二字——是后人加上去的。风一吹,铜铃响起来,和殿里的木鱼声撞在一起,像在唱一首关于和平的歌。离开的时候,我又回头看那方匾额,阳光正好落在“和平”两个字上,金粉闪着光,把历史的褶皱都抚平了。王伯在门口挥手:“下次来,我给你泡今年的新茶。”风里又飘来松针的香气,这次我闻出了不一样的味道——是五百年不变的愿,是战火里熬出来的甜,是每一个人心里最朴素的盼:好好活着,平平安安。

天寿园和平寺里面的敕赐和平寺名字原来是这么来的-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