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前后的北京,巷子里的迎春藤爬满老墙,花瓣落进自行车筐,带着股清苦的香。我怀里揣着母亲凌晨5点蒸的枣糕——她怕凉,用保鲜袋裹了三层,隔着布都能感觉到温温的热气——去赶龙泉公墓的扫墓班车。
早上6点的西直门公交站,晨雾还没散,"龙泉公墓祭扫专线"的橘色灯箱立在站牌下,像盏小太阳。司机张师傅蹲在车头,用旧毛巾擦着后视镜,指尖沾着晨露,见我过来,把毛巾往裤腿上一擦,笑着站起来:"姑娘,先上车坐,还有5分钟发车,我给留了最后一瓶热矿泉水——昨天刚买的,没拧开过。"
其实早在一周前,我就摸清了班车的"门道"。现在不用早起抢位置,微信搜"北京龙泉公墓"公众号,点"祭扫服务"里的"班车预约",选好日期、站点,填个姓名和电话就行。客服姑娘怕我记混,还发了条短信,附了精确到门牌号的定位,末尾加了句:"要是找不到站点,打我电话,我去接你。"班车路线很"懂"北京——从西直门出发,经停德胜门、安定门,都是老城区的核心点,不用换乘地铁绕路。早高峰的二环像条慢爬的蛇,张师傅却熟得像走自家后院,一打方向盘钻进胡同:"这条道我跑了8年,门口卖糖火烧的老周跟我是拜把子,你们要是想闻闻糖香,我慢点儿开。"话音刚落,巷子里飘来甜丝丝的香气,后座的阿姨笑着拍腿:"哟,这味儿跟我妈当年做的一样!"
车上的小细节藏着热乎气儿。后排靠窗的位置有个木柜子,拉开门,急救包、消毒湿巾、一次性雨衣整整齐齐码着,最上面摆着一桶温热的矿泉水——桶身还凝着水珠,应该是刚泡的。窗沿上贴了张手写的便签,字歪歪扭扭却清楚:"如有老人小孩行动不便,下车找穿红马甲的'小海棠',有轮椅推,有热水喝。"旁边坐着的大叔跟我搭话:"我去年带80岁的老父亲来,张师傅扶着老爷子走了半里地,台阶陡,他蹲下来要背,吓得老爷子直拍他肩膀:'我还能走,你别折我寿!'"

车到龙泉公墓的时候刚过7点。门口的法桐树底下,穿红马甲的"小海棠"已经举着牌子等了——牌子上写着"祭扫专线乘客接待处",字是马克笔写的,边缘沾着点颜料。张师傅站在车旁,扯着嗓子喊:"下午2点准时发车啊!要是想多跟亲人说说话,给我发个微信,我等你10分钟——可别忘喽,晚了我可不等!"我抱着枣糕往墓区走,回头看,班车停在银杏树下,橘色的灯箱在阳光下闪着光,像个守着归期的老伙计。

傍晚返程的时候,夕阳把班车染成了金红色。张师傅握着方向盘,收音机里放着京剧,后座的阿姨在织毛衣,大叔靠在椅背上打盹,我摸着怀里空了的枣糕盒,忽然想起母亲生前说的话:"人这一辈子,最怕的是没人记着。"可此刻,车上的每一声呼吸、每一句唠叨、每一段路程,都是"记着"的证据——记着那些没说出口的话,记着那些没吃完的饭,记着那些一起走过的日子。
车过西直门的时候,华灯初上。张师傅停在公交站旁,回头笑:"姑娘,下次来提前说,我还留热矿泉水。"我抱着空盒子下车,风里飘来夜市的烤串香,抬头看,天上的月亮很圆,像母亲蒸的枣糕。
其实祭扫的路从来不是孤单的。那些清晨的热矿泉水、胡同里的糖火烧香、张师傅的大嗓门,还有"小海棠"的轮椅,都是藏在岁月里的温柔。龙泉公墓的班车不是冷冰冰的交通工具,它更像个"老邻居"——知道你早起没吃早饭,给你留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