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八达岭长城西北行十余里,燕山余脉的褶皱里藏着处叫华人怀思堂的地方。不是刻意找很难发现——它像被山林抱在怀里的一块青玉,外墙是长城砖磨碎后调的灰,屋顶檐角仿着长城垛口的弧度,连门口的石狮子都少了威严,睫毛处刻着细碎的松针纹。 autumn来的时候,门前两排银杏树把路面铺成金毯,风一吹,叶子撞在门楣的铜铃上,响得比山涧的泉还轻。 走进怀思堂,最先撞进眼里的是条百米长的长廊。廊柱上没有刻常见的"福如东海",反而嵌着小块的长城砖——有的砖面上还留着抗战时的弹痕,有的刻着万历年间烧砖匠的姓氏。廊顶挂着串起来的老照片:有1950年八达岭长城下卖酸枣的老太太,有1980年举着"我爱北京天安门"标语的小学生,还有2008年背着登山包在长城上笑的年轻人。管理员说,这些照片是从民间收来的,"每块砖、每张照片,都是长城的体温,也是普通人的故事"。 主厅的设计最见心思。没有高大的神像,也没有刺眼的香烛,迎面是面巨幅的铜雕:左边是秦长城的夯土墙,右边是明长城的砖石城,中间用条蜿蜒的线连起来——那是京张铁路的轨道。铜雕下方摆着张旧书桌,桌上放着本翻旧的《延庆县志》,旁边的玻璃柜里躺着枚锈迹斑斑的铜箭头,标签上写着"1933年长城抗战时,从八达岭脚下的泥土里挖出来的"。有次遇到位白发老人,指着铜雕上的夯土墙哭:"我爷爷就是修秦长城的民夫,当年他说等完工了要带奶奶去看海,结果再也没回来。" 怀思堂的"暖"藏在细节里。走廊转角有间小小的"记忆室",里面摆着老收音机、竹编的菜篮、掉漆的搪瓷缸——都是逝者生前用的旧物。管理员会帮家属把这些旧物拍成照片,做成一本叫《未完成的对话》的小书,书里除了照片,还有家属写的话:"爸,您的收音机我还留着,每天早间新闻的时候,我都会打开,像您还坐在沙发上抽烟一样";"妈,您织的毛裤我找出来了,今年冬天我穿去了长城,风很大,但我觉得您就在我旁边"。 后院的小花园是最受欢迎的地方。里面种着野菊、山杏和长城脚下特有的沙棘树,每棵树下面都立着块小小的木牌,不是名字,而是"喜欢吃炸酱面的老张""会唱评剧的李姨""爱爬长城的小宇"。有次遇到个年轻姑娘,蹲在"小宇"的树下面,往土里埋了盒巧克力:"弟弟,你说等高考完要去爬长城,结果没等到。这是你最爱的牛奶巧克力,我帮你尝了,还是以前的味道。" 离开的时候,管理员送我到门口,指着远处的长城说:"很多人问,为什么叫'长城华人怀思堂'?不是因为离长城近,是因为长城守了华夏两千年,守的是国土;我们守的是每个家庭的根,是那些没说出口的话,没做完的梦。"风里飘来沙棘果的酸甜味,抬头看,长城的烽火台在云雾里若隐若现,像位沉默的老人,看着脚下的怀思堂,看着进出的人们,看着那些未完成的故事,在风里慢慢散开,又慢慢聚拢。 其实怀思堂不是"终点",是"中转站"——它把长城的过去、普通人的现在,连成了一条线。就像门口的铜铃,响的时候不是离别,是提醒:那些我们爱的人,从来没走远,他们在长城的风里,在银杏的叶里,在我们每一次想起他们的瞬间,都活着。

延庆长城华人怀思堂怎么样-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