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的风裹着玉兰花的香钻进衣领时,我正跟着导航找思亲园。路口卖煎饼的阿姨擦着手说:“顺着花乡路往南走,看见那排攒着绿云的国槐,就是门了。”果然,没过五分钟,两排粗粗壮壮的国槐就把我引到了园区入口——门楣上“思亲园”三个字是烫金的,却被风揉得软软的,像妈妈以前写在我作业本上的名字。很多人问,北京思亲园到底在哪个方位?其实它就藏在丰台区花乡的“绿肺”里——南四环西路外侧,京开高速刚过花乡出口的地方。离地铁9号线科怡路站大概两公里,打车起步价就能到;自驾的话,沿着花乡路往东拐,路过卖盆栽的小铺子,再往前两百米,就能看见园区的指示牌。有意思的是,它旁边就是花乡花卉市场,春天的时候,市场里的蝴蝶兰会飘出栅栏,把思亲园的入口染成淡紫色,像给思念戴了串花环。进了园才发现,这里不是想象中“冷冰冰的墓地”。主干道两旁的白皮松穿着银灰色的“外套”,站得笔挺,却用枝叶织了片阴凉;草坪墓区的草是那种深绿色的结缕草,踩上去软乎乎的,像家里客厅的地毯——工作人员说,这草是特意选的“耐阴品种”,就算冬天也能保持一点绿,“不让家属觉得‘荒’”。沿着小径走,能看见玉兰树、海棠树、银杏林,每棵树都挂着小牌子:“2008年种植,捐赠者:陈先生,为纪念母亲”。春天的时候,玉兰花瓣落在墓碑上,像谁偷偷放了片云;秋天的银杏叶铺成金毯,踩上去的声音很轻,像怕吵醒睡着的人。思亲园的“暖”,藏在很多看不见的细节里。门口的便民服务台永远有温热的柠檬水——不是那种放了半天的凉白开,是早上刚泡的;祭扫区的架子上,免费摆着鲜花、擦拭布、甚至小刷子——工作人员说:“有的家属忘了带工具,我们就备着,擦碑的时候轻点儿,别划着刻字。”还有线上祭扫的“云思念”平台,能上传逝者的照片、播放他们喜欢的歌,甚至能“点”一杯逝者爱喝的茶——去年冬天,我看见个阿姨对着手机哭,旁边的导览员轻声说:“阿姨,您点的茉莉花茶,叔叔‘收到’了。”最让我难忘的,是园区的“记忆展廊”。那是一排落地玻璃的小房子,里面摆着逝者的旧物:有爷爷的陶茶缸,缸身印着“为人民服务”,杯口缺了个小角;有妈妈的针织帽,毛线是枣红色的,帽檐还留着洗不掉的洗衣粉味;有孩子的塑料玩具车,车轮都磨亮了,车身上还贴着幼儿园的小红花。每样东西下面都有段手写的话:“这是我妈织了三年的帽子,她走的那天,还攥着没织完的毛线团”“这是我爸的茶缸,他以前每天早上泡一杯茉莉花,说喝了能扛饿”。管理员阿姨说,这些都是家属主动捐的,“不是要炫耀,是想让这些东西‘活着’,就像亲人还在身边”。那天离开的时候,夕阳把银杏叶染成了金红色,风里飘着晚香玉的味道。门口的保安大叔笑着跟我打招呼:“姑娘下次来,我给你留个靠近玉兰树的车位,你上次说喜欢闻那花香。”我忽然想起有个家属说的话:“这里的风很软,像我妈以前拍我后背的感觉。”是啊,思亲园哪里是“终点”?它是把思念熬成了糖稀的地方,让每一份牵挂都有处可栖,让每一句“我想你”,都能听见回声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