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那天,我跟着妈妈去传统墓园扫墓,狭窄的通道里挤着卖花的担子,烧纸的烟味裹着人流的嘈杂往上飘。妈妈把菊花放在墓碑前,摸着冰凉的石碑叹气:“你爸生前最讨厌热闹,要是能找个有树的地方,让他安安静静待着多好。”那天晚上,我翻遍了北京的陵园信息,终于找到几处“不要碑的树葬地”——它们藏在山林里,每棵树都是生命的另一种模样。
最先找到的是延庆的八达岭人民公墓。它坐落在八达岭长城脚下,四周是成片的油松林。第一次去的时候,清晨的雾还没散,沿着石板路走进去,只能听见松涛声和远处的鸟鸣。陵园的工作人员说,这里的树葬区不用立碑,每棵松树都有一个小小的金属牌,刻着逝者的名字,埋在树坑旁边。妈妈蹲在一棵松树下,用手扒开土看了看,金属牌上的字迹被松针盖着一点,像藏着个温暖的秘密。“你看这松树,一年四季都绿着,像你爸年轻时在部队里的模样,永远精神。”妈妈说这句话的时候,风刚好吹过,松针落进她的头发里,像爸爸以前给她挑白头发的样子。
说到依山傍水的树葬地,不得不提昌平的天寿陵园。它在昌平区南口镇,离市区不算远,开车一个小时就能到。陵园里的树葬区种着成片的玉兰树,春天花开的时候,满树的白玉兰像堆着雪,风一吹,花瓣飘下来落在手心里,软得像小时候爸爸给买的棉花糖。有位阿姨在玉兰树下铺了块布,摆上爸爸爱吃的豌豆黄,一边剥橘子一边说:“我家老头生前爱养玉兰,现在好了,他就住在玉兰树里,每年花开我都来,跟他说说话。”天寿的树葬区没有整齐的墓碑,只有玉兰树之间的木牌,写着“先父张xx之树”,阳光穿过花瓣照在木牌上,连影子都带着温柔的形状。
昌平还有一处桃峰陵园,藏在桃峪口水库旁边。这里的树葬区全是桃树,春天的时候,漫山的桃花开得像火烧云。我去的时候是三月底,风里都是桃花的甜香,有个小姑娘蹲在桃树下,把花瓣捡起来装在玻璃罐里:“这是奶奶的树,她以前总给我做桃花糕,现在我把桃花装起来,带回家给她留着。”桃峰的树葬理念是“生态回归”,每棵桃树都是和土地一起生长的,没有水泥碑,没有大理石台,只有桃树的根须裹着逝者的骨灰,慢慢钻进地里。工作人员说,每年桃花开的时候,很多家属会来野餐,铺块毯子坐在树下,跟亲人分享今年的趣事——就像以前一起在院子里吃桃子那样。

海淀区的佛山陵园是个有年头的陵园,它坐落在西山脚下,旁边是卧佛寺。这里的树葬区种着百年侧柏,树干粗得要两个人合抱。有位老爷爷每天早上都来,带着个小水壶给侧柏浇水:“这棵树是我老伴儿,她走的时候说,要找个有佛音的地方。你听,卧佛寺的钟声飘过来,她肯定能听见。”佛山的树葬区没有华丽的装饰,侧柏的枝叶像伞一样罩着地面,阳光漏下来形成光斑,踩在上面像踩在老伴儿的掌心里。老爷爷摸着树干上的裂痕说:“你看这道缝,是去年下暴雨的时候裂的,我用桐油给补了,就像以前她给我补破洞的袜子一样。”
从佛山陵园出来的时候,夕阳把西山染成了橘红色。我给妈妈发了张侧柏的照片,她回复说:“你爸肯定喜欢这样的地方——没有冰冷的石碑,只有树的呼吸,风的声音,还有我们每年都来的陪伴。”其实所谓的“不要碑的树葬”,从来不是省略怀念,而是把怀念变成了更温暖的形状:它是松针的香气,是玉兰的花瓣,是桃花的甜香,是侧柏的裂痕——是那些我们熟悉的、关于亲人的细节,变成了树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