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4年的北京夏天,风里还飘着二锅头的糟香,胡同口的卤煮摊儿冒着热气,奥运会的倒计时牌刚竖在王府井,而远在门头沟军庄的天山陵园,槐花开得正盛,白色的花瓣落进墓道的砖缝里,把那些刻着“先考先妣”的石碑衬得更凉。

我是跟着邻居张阿姨去的,她攥着皱巴巴的存折,说要给老伴儿提前选个“窝儿”——张叔有肺气肿,冬天总咳得直不起腰,她怕“万一哪天走得急,连个像样的地方都没有”。那天的太阳很毒,336路公交挤得像沙丁鱼罐头,我们在军庄镇下车,沿着土路走了十分钟,鞋跟沾了半厘米厚的土,才看见陵园的铁门。门口的业务员是个穿蓝布衫的大姐,接过张阿姨的存折,指尖沾着唾沫翻价格表:“单穴花岗岩的一万二,大理石的一万五;双穴得加八千,要是要刻龙凤图案,再添五百。”张阿姨的手指抖了抖,指着“双穴”那行问:“安葬费呢?刻字呢?”大姐撇了撇嘴:“安葬费一千,刻字按字数算,一个字二十,最多刻十六个——‘慈父张成海慈母李淑兰之墓’,刚好十六个,三百二。”张阿姨掰着手指头算:“两万二加一千加三百二,两万三千三百二?”大姐点头,补充了句:“得先交定金,五千,三个月内结清。”张阿姨把存折翻来覆去看了三遍,最后叹着气说:“我和老张开出租车,一个月才三千块,这得攒小两年。”

那时候的天山陵园,墓区还没扩展到后山,能选的位置都在前坡,靠着西山的余脉,业务员说“风水好,背山面水”——其实所谓的“水”,不过是山脚下一个小池塘,里面飘着几片槐叶。来问价的大多是像张阿姨这样的老人,有的拄着拐杖,有的让子女扶着,手里攥着的不是存折就是工资条。有个穿灰布衫的大爷,蹲在墓道边抽烟,烟卷儿烧到手指才惊觉,抬头对我们说:“我儿子在中关村卖电脑,说要给我买个‘豪华穴’,要三万块,我不让——我一辈子卖煎饼果子,赚的都是辛苦钱,犯不着花那冤枉钱。”旁边的老太太接话:“可不是嘛,我家姑娘说昌平的陵园便宜,才八千块单穴,可太远了,我要是走了,她得坐俩小时车才能来,哪有天山近?”

04年时北京门头沟天山陵园多少钱-1

后来我才知道,2004年的北京,门头沟的新房均价才四千块一平米,一个双穴的价格,差不多能买六平米的房子。可老人们不管这些,他们在乎的是“离市区近”“能常来看看”,是“墓碑上的字得刻得周正”,是“死后能靠着山,像住在老家的土坡上”。我记得刻字的师傅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头,坐在陵园的门房里,面前摆着块青石板,手里的刻刀蹭得“沙沙”响。有次我看见他给一个小孩刻墓碑,字是“爱女小薇之墓”,刻到“薇”字时,他突然停了,揉了揉眼睛说:“这字结构复杂,得慢点儿,别刻坏了。”旁边的母亲红着眼眶,递给他一瓶矿泉水:“师傅,您刻仔细点,她生前最在意字写得好不好。”

现在再去天山陵园,土路早变成了柏油路,336路公交换成了空调车,门口的业务员穿起了西装,价格表上的数字翻了十倍——单穴要十二万,双穴二十万,刻字按字收费,一个字五十。可槐树林还是那么密,花瓣还是落进砖缝里,我站在张阿姨当年选的墓前,看见墓碑上刻着“慈父张成海慈母李淑兰之墓”,字迹已经有些模糊,旁边摆着一束新鲜的菊花,应该是她女儿刚送的。其实200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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