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八达岭还裹着淡雾,陵园门口的石狮子沾着草叶上的露水。我跟着拎着菊花的王姐往里走,她突然停住脚步:“姑娘,你知道这附近有水吗?老周以前爱喝茉莉花茶,我煮了一杯,想找个有水的地方,跟他唠唠。”这是我这个月第三次听到这个问题——来八达岭陵园的人,问完“怎么去A区”“烧纸的地方在哪”,总会补一句:“有没有水?

其实陵园里早就藏着水的痕迹。顺着主路绕过那排侧柏,“松月湖”的牌子就藏在树影里。说是湖,更像个被精心照料的小池:水面浮着几片睡莲的叶子,水底的鹅卵石铺得整整齐齐,偶尔有两条小金鱼游过,搅碎水面的云影。管理处的张师傅擦着石凳上的灰说:“这池是2013年建的,当时设计的时候就想,陵园不能太闷,得有水流动的声音。”我蹲在湖边,用指尖碰了碰水——凉丝丝的,带着山风的味道。上周还看见李阿姨,把老伴的老花镜放在石凳上,自己坐在旁边,把带来的橘子剥成一瓣一瓣,扔进水里:“老陈,你以前总说我剥橘子慢,现在我剥给你看,你倒嫌水凉了?”风把她的白发吹起来,刚好落在水面上,像根细细的线,连着重阳节的菊,连着重阳节的思念。

出了陵园门,往西北走两公里,能找到“山涧溪”。这是从八达岭长城脚下滑下来的泉水,顺着山坳流了不知道多少年。溪边的石板路长着青苔,踩上去软软的,水流撞在石头上,发出清凌凌的响。夏天的时候,溪边开着野薄荷,路过的人会摘两片揉碎,闻闻那股清苦味;冬天就结层薄冰,阳光一照,冰面映着长城的影子,像幅冻住的画。有次碰到小吴夫妻,抱着刚满周岁的儿子,在溪边用矿泉水瓶接水。小吴说:“我爸葬在这儿,他以前是长城的维护工,每天下班都要喝一口山泉水。现在我带孩子来,让他摸摸这水——也算跟爷爷认个亲。”孩子的小手伸进水里,溅起水花,落在妈妈的裙角上,她笑着擦了擦,眼里却闪着光。

为什么大家都在找水?我问过常来的周叔。他坐在松月湖边,手里捧着杯热茶,看着水面的涟漪说:“水是活的啊。你看这池里的水,今天流过来,明天流过去,就像人活着的时候,每天都有新的事儿。我老伴以前爱养花,总说浇花要浇活水,现在我把她的花搬到这儿,用松月湖的水浇——她要是看见,肯定高兴。”风掀起他的衣角,吹得茶杯里的热气飘向水面,与柳枝的影子缠在一起。原来找水的人,找的从来不是水本身。他们找的,是把“想念”变成具体动作的理由:给老伴浇杯活茶,给孩子摸次泉水,给父亲的花浇勺活水——这些动作里,藏着没说出口的“我想你”,藏着不想结束的“再聊会儿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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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傍晚离开的时候,我看见王姐坐在松月湖的石凳上,把茉莉花茶放在脚边,自己靠在柳树上,望着水面发呆。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落在水面上,像有人轻轻抱着她。风里传来她的声音,很轻很轻:“老周,你看这水,多清啊。我给你带了茶,还是你爱喝的茉莉,放了三勺糖——你以前总说我放多了,现在我少放了点,你尝尝?”水面的涟漪晃了晃,把她的影子揉碎,又慢慢拼起来,像老周真的坐在她身边,笑着说“刚好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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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又吹起来了,松月湖的柳枝扫过水面,溅起小小的水花。远处传来管理处的广播声,提醒大家注意时间,但王姐还坐在石凳上,不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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