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到房山,很多人先想起云居寺的石经、周口店的北京人,或是十渡的山水,但藏在这片太行余脉里的古墓葬,才是翻开北京历史的“活页纸”——那些封土堆、石构件里藏着的,是不同朝代的温度,是古人对“身后事”最郑重的交代。
沿着大房山南麓的山道往上走,金陵的遗迹就散落在草木间。作为金代17位皇帝、后妃及诸王的陵寝,这里曾是“龙蟠虎踞”的皇家禁地——当年海陵王完颜亮把都城从会宁府迁到燕京,第一件事就是找风水师勘定陵址,最终选中了大房山的云峰山。如今站在御道遗迹上,还能摸到明代被破坏后残留的汉白玉石阶,阶旁的石羊、石虎虽已残缺,却依然能看出金代石刻的粗犷线条——石羊的角卷成柔和的弧度,石虎的眼睛还留着几分威严,仿佛在守护着当年的陵寝。山脚下的碑亭基址里,还躺着一块刻着“睿宗文武简肃皇帝之陵”的石碑,字迹虽已模糊,却能让人想起金世宗完颜雍为父亲迁陵时的隆重。
如果说金陵是北方游牧王朝的陵寝样本,那么大葆台西汉墓就是汉代贵族生活的“地下宫殿”。这座墓是西汉广阳顷王刘建的陵寝,最让人惊叹的是“黄肠题凑”——用15880根柏木枋堆成的椁室,每根柏木都有一人多高,严丝合缝像道木墙。当年考古队打开墓门时,还能闻到柏木的清香,墓里出土的错金银鸟篆文铜壶,壶身上刻着缠绕的鸟纹,壶嘴还留着鎏金的痕迹;还有那辆鎏金铜铺首的马车,车轮的辐条还清晰,仿佛能看见两千多年前,刘建坐在马车上,沿着蓟城的街道驶向陵寝的场景。现在墓址上建了博物馆,站在“黄肠题凑”的复制品前,总能听见游客的惊叹:“原来汉代的贵族是这样‘住’在地下的。”

房山的墓不只有皇家的隆重,还有普通人的深情。云居寺旁的石经山脚下,有几座唐代的僧侣墓塔,塔身上的铭文刻着“大唐云居寺石经主沙门静琬”——这位大师用了一辈子刻石经,从隋代到唐代,刻了1000多块石经,死后就葬在自己守护的石经山旁。塔旁的松树已经长得很高,风一吹,松针落进塔基的缝隙里,仿佛是对大师的回应。还有窦店土城附近的战国墓,出土的青铜剑还带着当年的寒气,剑鞘上的缠绳痕迹还在,仿佛能看见当年的士兵,握着剑守卫着燕都的城垣。

走在房山的墓地里,从来不是阴森的感觉。那些被时光风化的石构件、被草木覆盖的封土堆,更像一群“历史的讲述者”——它们用柏木的清香、石刻的线条、青铜的寒气,告诉我们:原来北京的历史不只有故宫的红墙黄瓦,还有房山的古墓葬里藏着的,不同朝代的烟火气。当你蹲下来摸一摸金陵的石阶,当你站在大葆台的“黄肠题凑”前,当你望着石经山的僧侣塔,你会忽然明白:所谓历史,从来不是书本上的文字,而是能触摸到的、能闻到的、能感受到的,那些“过去的温度”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