沿着京藏高速往北，过了八达岭长城出口没多远，就能看见八达岭人民公墓的指示牌。顺着弯弯曲曲的小路往山里开，两旁的杨树越来越密，枝叶在头顶织成绿网，等转过一道土坡，眼前忽然亮起来——山坳里铺着大片的绿，错落的墓碑藏在树影里，没有想象中那么沉重，倒像进了个藏在山里的小公园。
公墓背靠着八达岭的青山，前面有条细细的小溪，夏天溪水潺潺，能听见青蛙的叫声。入口处的青石碑刻着"八达岭人民公墓"几个隶书字，线条软乎乎的，像有人用毛笔写上去的。走进去第一脚踩在青石板路上，凉丝丝的，抬头看，路边的国槐都有碗口粗，树荫铺得满满的，连阳光都只能漏下碎金似的光斑，夏天来也不晒。
春天是这里最有生气的时候，入口两排桃花开得热热闹闹，粉的像霞，白的像雪，风一吹花瓣飘在肩头，有人会接住放在墓碑前："妈，今年的桃花又开了。"夏天的树阴最舒服，侧柏和松树的枝叶裹着松脂香，蝉鸣在树影里飘着，像谁藏在后面吹口哨。秋天的银杏是主角，小溪边的银杏树叶子黄得像小扇子，落在石板路上，扫卫生的王师傅不急着扫："让家属多看看，这颜色喜人。"有的家属捡几片夹在笔记本里，说要带点秋天给亲人。冬天飘雪时，公墓像裹了白绒毯，有人蹲在碑前扫雪，念叨着："天凉了，给你盖点雪被子。"
步道每天都被保洁阿姨扫得干干净净，连青苔都没有，落叶堆在树底下当肥料。路边的长椅擦得发亮，张叔叔每周来给老伴送向日葵："她生前爱太阳花，这里有太阳有树，肯定喜欢。"李阿姨每周来跟儿子聊天："这里比家里热闹，有鸟叫有花看，坐着说说话，心里就舒服。"巡逻的师傅碰见老人会扶一把，碰见小朋友跑会提醒："慢着点，别碰着树枝。"有次老奶奶蹲在碑前哭，师傅递了温水，陪着坐了会儿，没多说话，却让人觉得踏实。
上周见个年轻人抱着电脑坐在银杏树下，屏幕是爷爷的毛笔字"宁静致远"。他说："爷爷以前是老师，爱写毛笔字，我把作品扫进电脑，来这里给他看看——我换了带阳台的房子，能晒到太阳，像他以前的老房子。"风把银杏叶吹到键盘上，他捡起来夹在笔记本里："这是爷爷喜欢的秋天，带回去留着。"
其实环境好不好，看家属的反应就知道：有人放新鲜的花，有人聊很久，有人捡落叶，有人对着溪水发呆。这里没有城市的噪音，只有风过树林、鸟叫、溪水声，还有亲人之间细细的说话声。八达岭人民公墓的环境，不是豪华，是亲切自然——像家旁边的公园，让去世的人能"住"得舒服，让活着的人能安心聊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