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怀柔像被揉碎的调色盘，雁栖湖的水蓝得透亮，慕田峪的长城染着金黄，而藏在桥梓镇深山里的凤凰山陵园，倒像块被时光慢下来的拼图。顺着怀耿路往上走，柏油路两旁的玉米地刚抽穗，风里裹着青玉米的甜香，转过一道山弯，就能看见入口处的石牌坊——不是那种雕龙画凤的张扬样子，只是简单刻着“凤凰山陵园”五个字，石缝里还长着几株小雏菊，倒和周围的山林融成了一体。
进了门，没有想象中压抑的氛围，反而像走进了一座被精心打理的山林。主干道两旁的油松有两层楼高，树影筛下细碎的阳光，踩在松针铺成的小路上，软乎乎的像踩在旧棉絮上。沿着石阶往上走，墓区顺着山势铺展开，每块墓碑都隔着半米的距离，有的旁边种着家属带来的月季，有的摆着生前爱吃的橘子，没有密密麻麻的拥挤感。山顶的“望乡台”是座青瓦小亭，站在这儿能看见山下的农田翻着绿浪，远处的水库像块碎银子，风里没有灰尘，只有松针和野菊花的清苦味儿，吸一口连肺里都觉得透亮。
第一次来咨询的时候，接待我的王姐说话慢悠悠的，不像有的陵园销售那样急着催你定位置。她领着我绕着墓区走，指着一棵老槐树说：“这棵树是二十年前种的，之前有位张阿姨，她先生生前最爱在槐树下跟老伙计下棋，临终前特意说要挨着槐树埋。现在每回阿姨来，都坐在树底下跟先生唠会儿，说‘老周，今天我给你带了茶叶蛋，还是你爱吃的卤味儿’。”手续办得也顺，王姐帮着填表格、查资料，甚至提醒“下次来记得带件薄外套，山里早上凉”。清明祭扫时，门口摆着免费菊花，志愿者举着“小心台阶”的牌子扶老人，停车场师傅笑着指挥“往前开点，这儿有树遮阴”，比市区陵园少了许多慌乱。
去年清明赶上陵园办“追思音乐会”，舞台搭在山脚下空地上，姑娘们拉着奶奶最爱的《梁祝》。旁边桌子上摆着纸和笔，有人写“爷爷，我考上大学了”，有人写“妈妈，我学会做红烧肉了”，写完叠成纸鹤挂桃树上。工作人员说：“不是为了热闹，是想让活着的人把没说的话说完。”还有“环保祭扫区”，可以把思念写在丝带上系树枝，或放纸船漂池塘，不像别处逼着烧纸钱，这儿说“烧纸钱是给活人看的，真正的思念在心里”。
其实一开始选陵园，我和妈妈都犯嘀咕——怕选到冷冰冰的地方，怕奶奶孤单。可来了凤凰山才明白，好的陵园不是装修豪华，是能让人觉得“这儿比家里还安心”。风是软的，树是绿的，空气里飘着山林味儿，像奶奶生前的老院子。扫完墓坐在亭子里，看云慢慢飘，想起奶奶临终说“要葬在能看见山、听见风的地方”，忽然就觉得，她在这儿应该挺开心的。
山风裹着桂花香吹过来，我摸了摸奶奶墓碑上的照片——她笑着，像我小时候放学喊“奶奶”时的样子。旁边月季开得正艳，是奶奶最爱的粉色，风一吹，花瓣落在墓碑上，像她温柔的手，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