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女士的母亲走得突然。处理完后事那天，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，盯着手机备忘录里“九公山长城纪念林”几个字，手指划来划去——朋友说那里环境好，可她总怕陵园销售像传说中那样“盯着钱包推销”，直到第三天傍晚才咬咬牙拨通了咨询电话。
接电话的是个叫小周的姑娘，声音里带着点笑意：“阿姨，您是想给亲人选块什么样的地方呀？是在意离市区近，还是想有树有花？”王女士放下心，说了实话：“我妈一辈子爱安静，就想找个‘像住在树林里’的位置，预算十万以内。”小周记下来，末了加了句：“明天上午9点我在门口等您，带您慢慢看，不急。”
第二天王女士开车过去，导航显示从亚运村出发只要40分钟。进了山脚下的大门，保安过来引导停车，刚拉开车门就看见小周举着矿泉水站在旁边：“阿姨，天热，先喝口水。”坐上园区的观光车，风里飘着松针的清苦，小周指着路边的侧柏说：“左边是福泽区，能看长城；右边松涛区都是几十年的老松树，您要的‘安静’就在这儿。”
车停在松涛区路口，王女士跟着小周往里面走。青石板路两旁是齐腰高的木槿，绕过一片松林，眼前忽然开阔——一个个米白色墓碑藏在绿荫里，碑前摆着客户带来的小花瓶，有的插着野菊花，有的放着多肉。小周蹲在一个墓位前，用手机打开指南针：“阿姨您看，这位置坐北朝南，上午晒得到太阳，下午有树荫，通风好。”王女士摸了摸墓碑的石材，质感细得像打磨过的玉，没有毛刺。
“价格怎么算？”王女士问得直接。小周从包里掏出价目表，铺在石凳上：“这个‘松鹤延年’墓型88000，包含20年管理费、刻字和碑前小花坛，没有额外费用。要是您今天定，我帮您申请免费刻副对联——您要是有妈妈生前喜欢的句子，我让师傅照写。”王女士翻遍价目表，没找到“服务费”“加急费”之类的小字，连刻字的字体都标了三种可选。
选好墓位那天，小周帮她整理资料：“身份证、死亡证明复印件就行，剩下的我去跑。”三天后王女士收到短信，说手续办好了。取证书时，小周把红封套装进她手里，还递了张卡片：“这是我手机号，以后想过来打扫、换碑上的照片，直接找我——哪怕凌晨打电话，我也过来。”
王女士最后一次去是上周，她带着母亲生前爱喝的茉莉花茶，蹲在墓前倒了半杯。风掀起她的衣角，松林里传来沙沙声，像母亲以前拍她后背的声音。她摸着墓碑上“慈母李淑兰之墓”几个字，忽然觉得心里特别踏实——不是因为选了块好墓地，是因为遇到了一群把“照顾”当回事的人。
回家的路上，朋友发微信问“九公山怎么样”，王女士打字打得很慢：“不是广告里说的‘风水好’‘环境美’，是小周递的矿泉水，是价目表上没藏着的字，是蹲在地上帮我看朝向的认真——像帮自己家老人选地方一样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