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清明跟着妈妈去郊区扫墓，路过村口便利店时，听见张阿姨攥着购物袋跟老板唠嗑：“我家老头去年走的，买那巴掌大的墓花了二十万，比我儿子当年买的学区房单价还高！”这话像颗小石子，掉进我心里荡起涟漪——怎么好好的公墓，价格能贵到这个份上？
首先绕不开的是土地本身的金贵。北京的陵园早挤到了六环外，通州某陵园销售说：“现在批一块墓地比批商品房用地还难。”城市扩张越快，郊区的农田、林地越稀缺，陵园拿地要付高额出让金，再加上平整土地、修道路、建绿化的成本，每平米成本早超过很多县城房价。我家附近的陵园，十年前墓位只要三万，现在涨到十八万，销售摊手：“主要是土地涨价了，我们也没办法。”
再看如今的公墓，早不是“挖个坑埋点土”的简单模样。上次陪同事选墓，进陵园像逛公园——柏油路笔直，两旁种着银杏月季，人工湖里有锦鲤，连厕所都装了空调。销售笑着介绍：“现在讲‘生态陵园’，得让逝者住得舒服。”同事本想选一万五的基础墓位，架不住销售推荐“艺术墓碑”：“您看这个进口印度红花岗岩，刻您父亲喜欢的兰花，边缘还做了磨边，多有纪念意义！”最后她咬咬牙选了，总价跳到八万——那些“好看的细节”，都是藏在价格里的“隐形砝码”。
更关键的是传统观念推高了需求。奶奶总说“入土为安”，去年住院还拉着我手念叨：“千万不能把我烧了撒海里，我要躺在土里，能看见你们。”像她这样的老人不在少数，总觉得“占一块地”才算给逝者一个“家”。我叔更夸张，为选“风水好”的墓位，专门找风水先生花八万买了“靠山面水”的位置，说“能旺子孙”。这种对“入土”的执念，让公墓需求远超供给——就像超市紧俏商品，越抢越贵。
最后还有行业里的“暗礁”。做过殡葬策划的朋友告诉我：“公墓定价从来不是明码实价。”有的陵园标“十万起”，等你选时说“这个卖了，只剩十五万的”；有的偷偷收五十年管理费，美其名曰“终身服务”；更有把“风水”当卖点，说“这个是龙穴能旺三代”，价格直接翻三倍。再加上部分地区殡葬服务被垄断，没有竞争就没降价动力——像小区唯一的便利店，矿泉水都比外面贵两块。
清明往回走时，看见一位大爷蹲在墓前摸碑石，念叨“这地比我当年盖的房子还贵”。风里飘着烧纸的烟味，我忽然想起杭州的“树葬”——三千块把骨灰埋在桂花树下，每年春天能闻见桂香；上海的“海葬”更便宜，几百块让海浪带逝者看更远的地方。其实我们未必需要花高价买那方水泥地，换个方式，让亲人的牵挂变成树的年轮、风的声音，说不定也是另一种“安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