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跟着爸爸去扫墓,路过村后的老坟地,他指着最里面的一座墓说:“你太爷爷的墓朝东,当年选的时候,风水先生没说啥玄乎话,就说‘朝东接日头,子孙能摸着点暖’。”风里飘着艾草的香,我蹲下来摸碑上的青苔,指尖沾到点晨露——原来关于墓地方向的讲究,从来不是写在卦书上的符号,是一辈辈人用生活经验熬出来的“安心经”。
老一辈最认的“坐北朝南”,其实是最合天时的选择。冬天北风吹不着墓后的土,夏天南风裹着水汽能进来,墓前要是有片小池塘,太阳从南边照过来,水面泛着碎金,连碑上的字都显得亮堂。奶奶常说:“坐北朝南的墓,像住在老房子里,背靠着山,脸对着水,逝者躺着也踏实。”但这规矩不是死的——比如住在南方的朋友要留意,正南方向的墓地夏天太阳太毒,墓碑容易晒得开裂,反而不如东南方向稳妥,既能接住晨阳,又不会被午日暴晒。还有北方的朋友,要是选正北方向,得看看墓后有没有树或者土坡挡着,不然冬天的西北风灌进来,连烧纸的灰都吹得满天飞,心里总像压着块石头。
现在很多人选公墓,不像村里那样能自己挑方向,这时候更要盯着“活规矩”。比如墓前别正对着笔直的公路,长辈说“车来车往的,气都被冲散了”,其实是怕来往的噪音扰了清净;要是墓旁有高楼挡住了方向,连太阳都照不进来,就算方向再“对”,心里也不踏实;还有排水——要是墓地朝下坡,得看看下雨天会不会积水,去年隔壁阿姨选了个朝西的墓,夏天暴雨积了水,她蹲在那里掏了半天,边掏边哭:“我妈最怕湿,这可怎么办?”这些现实因素,比书本上的“吉向”更实在,毕竟“安心”从来不是靠方向,是靠眼睛能看见的“稳当”。

更重要的是,方向要顺着逝者的心意。做风水先生的远房舅舅说过,有个客户的父亲是船员,一辈子飘在海上,最后选了朝西的墓——因为西边对着大海,“老人说‘死了也要看着海’”;我爷爷的墓朝东,不是因为风水,是他生前爱早起,说“晨跑的时候,太阳刚爬过东山,把影子拉得老长,像有人在后面跟着”,所以墓旁种了一排他最爱的月季,晨露打在花瓣上,像他生前摘花的样子。说到底,那些关于方向的讲究,不过是我们把“逝者的喜欢”和“生者的想念”,变成一个能摸得着的坐标:让他住在自己熟悉的风里,让我们每次来扫墓时,都能想起他活着的模样。
风越吹越轻,爸爸把菊花放在太爷爷的墓前,花瓣上的晨露滚进土里。他说:“当年选这个方向,不是因为风水先生,是你太爷爷生前总说‘晨露最干净,能洗去一天的累’。”我摸着碑上的字,忽然懂了——关于墓地方向的所有讲究,从来不是什么玄乎的法术,是我们给想念找的一个“家”:让逝者安息在他喜欢的阳光里,让生者在每一次回望时,都能看见他活着的温度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