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的秋天总带着些湿润的诗意,当风掠过青浦怀思堂陵园的香樟树影,青石板路上的人总会放慢脚步——这里的每一块墓碑都藏着一段段没讲完的故事,那些曾在舞台上、乐谱里、歌声中发光的人,终于在这里寻到了安宁的归处。
“中国之莺”周小燕:用歌声写就的祖国情书
2016年春,街头梧桐树刚抽新芽,“中国之莺”周小燕走了,享年99岁。这位把一生交给声乐的老人,最终归于怀思堂的一方净土。周小燕的故事始于巴黎:20岁那年,她带着母亲织的毛衣赴法留学,师从声乐家贝纳尔迪。当她在巴黎歌剧院唱出《蝴蝶夫人》选段时,台下观众沸腾了,称她是“来自东方的夜莺”。可抗战的炮声打断了留学梦,1938年她拖着行李箱回重庆,在防空洞外、街头戏台上,用《长城谣》《松花江上》的歌声戳进国人心里——“万里长城万里长,长城外面是故乡”,唱到动情处,连台下的士兵都红了眼。建国后,她在上海音乐学院办声乐系,手把手教出廖昌永、张建一这些学生。学生说,周老师的课堂没有“技巧套路”,只有“真心”:“要唱会歌,得先懂歌里的人。”如今怀思堂的墓碑上,刻着她生前最爱的话:“我的歌声,是给祖国的情书。”每到清明,总有学生带着鲜花来,轻轻哼一段她教的歌,风里就飘起当年的余韵。

“钢琴精灵”顾圣婴:未谢幕的艺术绝唱

怀思堂西北角有方小小的纪念台,摆着架微型三角钢琴,琴键上刻着“顾圣婴”三个字。这个名字,曾是50年代中国钢琴界的“天才符号”:5岁学琴,10岁登台,16岁在日内瓦国际比赛拿奖,评委说“她的手指里住着精灵”。1958年,她代表中国参加第一届柴可夫斯基国际钢琴比赛,虽然只得了第四名,可那个穿蓝布衫的姑娘,用《黄河大合唱》改编曲里的“黄河咆哮”,震得评委们直起身子。可命运的转折太急——1967年,年仅29岁的顾圣婴在文革中被迫害去世,她的钢琴被砸烂,乐谱被烧光,只剩听过她弹琴的人记得:“她坐在琴前,指尖翻飞时,眼睛里有星星。”如今纪念台旁,常能看到学钢琴的孩子,家长指着微型钢琴说:“看,这是顾阿姨,她的琴声从没停过。”风掠过鲜花,仿佛真能听见当年的琴音,穿过岁月的雾,轻轻落下来。
“歌仙”陈歌辛:写尽上海的风月与深情
如果说旧上海的时光有声音,那一定是陈歌辛的歌。这位“歌仙”写的《夜上海》《玫瑰玫瑰我爱你》《让我们荡起双桨》,成了几代人的记忆。30年代的上海,他住在霞飞路弄堂里,窗外电车的叮当声、卖花姑娘的“白兰花要伐”,都是灵感。写《夜上海》那天,他坐在四马路咖啡馆,看着窗外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来,笔杆一动,就把上海的夜写成了“再也忘不掉的模样”。抗战时,他躲在租界写《度过这冷的冬天》,歌词里“冬天来了,春天还会远吗”,成了无数人的精神支撑。50年代回上海后,他写《让我们荡起双桨》,用轻快旋律刻下新中国的朝气。可这样一位把快乐写进歌里的人,却在文革中受尽折磨,1961年去世时,身边只剩一本破乐谱。如今怀思堂的墓碑上,刻着一串跳动的音符——那是《玫瑰玫瑰我爱你》的旋律。常有外国游客指着音符说:“哦,这是我们小时候唱的歌!”陈歌辛或许没想到,他写的上海故事,早已飘到世界角落,而怀思堂里的那串音符,成了连接过去与现在的桥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