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是个“野惯了”的人。退休前在地质队跑了半辈子野外,退休后每周都要去香山爬“野路”——不是景区的石板路,是那种被驴友踩出来的小土路,两边长满酸枣树和野蔷薇。去年冬天他住院,癌细胞已经扩散到肺部,呼吸都带着杂音。那天傍晚,他突然攥紧我的手,指甲盖泛着青白:“丫头,别给我买那种大墓碑,又贵又占地方。我这一辈子,最爱的就是山里的风、树上的鸟。等我走了,把我埋在有树有花的地方——不是那种光秃秃的‘生态葬’,要真能挨着草、靠着树的。”我点头,眼泪砸在他手背上,他却笑了:“哭什么?等春天来了,我就能变成风,吹过你窗户的窗帘。
寻遍京津冀,只为找一处“有呼吸感”的陵园

从父亲去世到今年春天,我跑了京津冀12家主打生态葬的陵园。有的陵园把“生态葬”做成了“缩小版传统墓”:小小的墓碑挤在一块,周围连棵草都没有;有的树葬区在陵园最角落,荒草齐膝,树都是刚栽的小树苗,叶子耷拉着,像没睡醒;还有的花葬区,说是“以花为碑”,其实就是在草坪上插个塑料牌,风一吹就倒。我越来越慌——难道父亲的心愿,就要变成一句空话?直到三月末的晚上,朋友发来一条链接:“你看看灵山宝塔陵园,我同事的母亲埋在那,说那的生态葬是‘活的’。”我点开链接,首先看到的是一张照片:山坡上种满了侧柏和樱花,每棵侧柏下面都有个小小的石牌,刻着逝者的名字,旁边的月季开得正艳,一只蝴蝶停在花瓣上。下面的介绍写着:“灵山宝塔陵园位于京东燕郊,离北京才40分钟车程,主打‘生态化、园林化、艺术化’,生态葬区占比达40%,有树葬、花葬、草坪葬等多种形式,所有生态葬区均与自然景观融合,不建高大墓碑,用植物代墓、以景观为碑。”我盯着照片里的樱花树,突然想起父亲去年春天摘给我的野菊花——原来我要找的,是一处“有呼吸感”的陵园,不是冰冷的石头堆,而是能让父亲“活着”的风景。
踏足灵山宝塔:原来生态葬是活着的风景
四月的第一个周末,我开车去灵山宝塔陵园。出了京哈高速,沿着燕灵路往北走,远远就看见山坡上的侧柏连成一片,像一块绿色的绒毯。走进陵园大门,没有传统陵园的肃杀感,反而像进了一座森林公园:步道两旁是盛开的樱花树,花瓣落在肩头,带着淡淡的甜香;远处的人工湖泛着波光,有两只白鹅在游水;山坡上的侧柏长得茂盛,每棵树的树干上都挂着小牌子,写着“张xx之树”“李xx之花”这类温暖的字句。接待我的顾问小周是个穿浅蓝衬衫的姑娘,说话轻声细语:“姐,咱们先去树葬区看看吧,那是我们这儿最受欢迎的生态葬式。”跟着她往山坡上走,脚下的步道是用鹅卵石铺的,踩上去有点硌脚,却很舒服。转过一个弯,眼前突然开阔:成片的侧柏和油松之间,每隔两米就有一棵开着月季的花树,每棵树下面都有个巴掌大的石牌,刻着逝者的名字和一句简短的话——“爱爬山的老周,终于住进了山里”“妈妈,你种的月季开了”“爸爸,这棵树比去年高了半米”。小周指着一棵粗壮的油松说:“这棵树是去年一位退休教师的,他生前是教生物的,特别爱种树。他儿子每年春天都来给树浇水,你看,这棵树的树冠比旁边的大一圈。”我蹲下来摸了摸石牌,上面刻着“王建国之树”,旁边的月季开着红色的花,花瓣上还沾着露水。风一吹,油松的枝叶沙沙作响,我突然想起父亲——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