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的地铁4号线安河桥北站出口，老槐树的影子还拖着晨露的凉，几位拎着白菊的老人已经站在公交站牌下——他们在等万安公墓的祭扫班车。对于很多把牵挂留在万安的北京人来说，这辆浅灰色的中巴不是普通交通工具，更像连接思念与陪伴的“摆渡船”，载着人们穿过城市的烟火，去赴一场和故人的“约会”。
万安公墓的班车线路不算复杂，却把祭扫者的心思摸得透亮。目前主要两条专线：一条从地铁4号线安河桥北站出发，另一条对接地铁10号线巴沟站——都是离市区不算远、换乘方便的站点。安河桥北的首班车是6:40，末班车16:00；巴沟站晚10分钟，6:50发车，同样到16:00收车。平时每隔20到30分钟一班，赶上清明、寒衣节这样的高峰，司机师傅会把间隔缩到15分钟——毕竟祭扫的日子里，没人想在风里攥着花等太久。
车身上印着“万安公墓祭扫专线”的蓝色字样，远远就能认出来。开了五年专线的王师傅说，他闭着眼都能数出沿途的树：“第三棵是香椿树，第四棵有个鸟窝，到第七棵就该提醒乘客拿好东西，要到公墓了。”车上永远备着两样东西：折叠雨伞和急救包——雨天给没带伞的老人遮雨，有人突然头晕也能应急。上周遇到个第一次独自来的小姑娘，抱着束向日葵站在车门口慌神，王师傅赶紧接过花：“你奶奶肯定喜欢这花，我帮你放座位边，别挤坏了。”向日葵的黄色花瓣在浅灰色车厢里亮得像小太阳，把整车人的情绪都暖得软下来。
坐班车的规矩得提前说清楚：得在“万安公墓”公众号上预约，选“祭扫班车”选项填日期和站点，免费但要占座——不然赶上高峰可能得等下一班。车上不让带易燃的香烛纸钱，王师傅会笑着提醒：“咱这儿现在提倡文明祭扫，带束花就行，奶奶要是知道你守规矩，肯定高兴。”其实大家都懂，这不是约束，是替故人和活人都着想的贴心。
傍晚四点的末班车最有烟火气。有人抱着空花篮，有人揣着擦得发亮的老照片，有人把落在座位缝里的菊瓣捡起来装进口袋——那是要带回去给家里孩子看的：“这是你太爷爷坟头的菊，他闻得到。”夕阳把车厢染成暖橙色，司机师傅放起轻轻的钢琴曲，没人说话，但空气里飘着一种安心的味道——就像小时候奶奶牵着自己走在巷子里，步子慢，却稳，每一步都踩着踏实。
其实啊，万安的班车从来不是简单的路线表。它是清晨的一句“早啊张阿姨”，是帮着扶一把的手臂，是把向日葵放好的小心，是傍晚回家时，风里还带着的菊香。那些写在公众号里的发车时间，那些印在车身上的蓝色字样，那些师傅记在心里的乘客习惯，合起来就是一场“带着温度的奔赴”——奔赴的不是某个地名，是藏在岁月里的牵挂，是从来没断过的想念。
末班车的影子掠过西山上的夕阳，往市区的方向开去。明天清晨六点四十分，第一班车还会准时停在安河桥北的老槐树下，等着那些拎着花的人，等着那些没说够的话，等着那些，永远不会过期的想念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