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风里裹着些没散透的雾气,我拎着刚从菜市场买的白菊,指尖蹭到布包上的刺绣——那是外婆生前给我绣的小雏菊。每年清明前的周末,我都要往温泉墓园跑,倒不是怕路远,是总想着要找条最顺的路,像小时候外婆接我放学那样,一步一步都踩得踏实。
温泉墓园藏在海淀西山的褶皱里,挨着温泉村的老槐树群。第一次去的时候,我跟着导航绕了半小时,最后还是问了路边卖糖葫芦的大爷才找着——“往前直走,看见330路的站牌就到了”。后来才知道,这趟公交才是往墓园去的“专属线”。
要说最近的线路,当属330路没错。起点在颐和园北宫门,沿着颐和园西路往西北扎,路过圆明园西路的梧桐林,过了温泉路站,再晃两站就到“温泉墓园”站。车门打开的瞬间,总能闻见站口那家“福顺香烛铺”的檀香味——老板是个戴老花镜的阿姨,看见拎着花的人就笑着递上一张纸巾:“擦把汗,里头台阶滑。”我试过好几次,从北宫门坐330路,刚好40分钟,不多不少,够我在车上翻两页外婆的旧照片,够风把白菊的花瓣吹得轻轻晃。

要是从城里其他地方来,也有替代线路,但总不如330路省心。比如从西直门坐651路,得坐到温泉西口站,再沿着温泉路往北约十分钟——可那十分钟的路,拎着花和供果走起来,总觉得胳膊发酸;或者坐908路到太舟坞站,再转个共享单车,但碰上风大的日子,单车把都攥不稳。好几次看见同车的阿姨,手里攥着保温桶(里面装着外婆爱吃的枣糕),挤在651路的车厢里,皱着眉看手机导航,我就忍不住凑过去说:“下次坐330路吧,直接到门口。”
其实坐330路的好处,不只是近。早高峰的车会有点挤,但7点前的班次很舒服——车厢里飘着邻座阿姨带的青团香,有个穿蓝布衫的老爷爷总坐在最后一排,抱着个收音机听京剧,唱词顺着风飘到前座;下午三点后的车窗外,能看见西山的云慢慢染成橘色,路过温泉村的时候,老人们在槐树下摆着石头棋盘,旁边的保温桶冒着热气,连风都带着茶香味。有时候我会在下车前多坐一站,就为了看那片槐树林——外婆以前说,她小时候就在这儿捡槐花做蒸饭,甜得能把舌头咽下去。
上周去的时候,我碰见个第一次来的小姑娘,站在公交站台上哭,说找不到入口。我帮她拎着花,沿着站牌旁边的小路走进去——路两边的冬青刚剪过,剪下来的枝叶堆在墙角,有只猫蜷在上面打盹。“看,前面那排松树就是入口。”我指着不远处的绿色身影,小姑娘抹了把眼泪,把花抱得更紧。风里忽然飘来槐花香,我想起外婆以前说:“路哪有什么远近?能走到想找的人身边,就是最好的路。”
下车的时候,白菊的花瓣被风卷起来一片,落在330路的站牌下。往墓园走的路上,能听见鸟叫,能闻见松针的清苦,能看见阳光穿过树叶洒在青石板上——就像外婆以前拉着我的手,一步一步走在放学的路上,她说:“慢点儿,别摔着。”
现在我总跟朋友说,去温泉墓园别瞎找路,就坐330路。不是因为它最快,是因为它最“像”回家的路——有熟悉的香味,有热心的阿姨,有慢下来的时光,刚好够你把心里的话,慢慢捋顺了,说给想念的人听。
风又吹过来,我把白菊往上提了提,往墓园的入口走。远处传来330路的报站声:“温泉墓园到了,请乘客带好随身物品……”我笑着应了一声,像外婆还在身边那样:“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