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市区往西北开,过了回龙观,京藏高速的车流慢慢疏朗,等穿过居庸关隧道,山突然就涌到眼前——不是那种陡峭的险峰,是裹着层层松枝的缓坡,风里浸着松脂的清苦,像刚翻开的旧书页,连呼吸都染了点草木的凉。这时候你就知道,离八达岭陵园不远了。
下高速转进康张路,沿途会经过石佛寺村。灰砖房的院墙上爬着扁豆藤,紫花串儿垂下来,偶尔有农妇挑着一筐刚摘的枣子站在路口,看见车过就笑着喊“枣甜嘞”。村里几家农家院挂着红布幌子,写着“家常炖菜”,门帘是洗得发白的蓝布,掀起来就是熟悉的饭香。祭扫完要是想歇脚,进去要碗熬得浓稠的小米粥,就着腌得脆生的萝卜条,暖乎乎的热汤顺着喉咙滑下去,倒像回了老家的灶屋。陵园门口的路修得平整,两边国槐的枝叶搭成绿棚,夏天开串儿状的白花,香得能飘半条街;秋天叶子落下来,铺得满地金黄,踩上去沙沙响,比刻意铺的地砖更有温度。
陵园后面是成片的油松林。树长得直挺挺的,枝桠交织着遮天蔽日,连夏天的太阳都只能漏下几点光斑。清晨林子里起雾,像薄纱裹着树影,站在碑前,远处的山模糊成淡蓝的影子,倒把思念也揉得软软的。春天林边坡上开野山桃,粉白粉白的,像撒了一把糖霜;秋天山脚下的火炬树红得像火,风一吹叶子哗哗落,比城里的银杏更有野趣。有时候会碰到村民来捡松塔,背着布袋子弯着腰翻,看见人就点头笑:“这松塔熬水喝治咳嗽。”原本肃穆的地方,倒添了点烟火气。
更让人安心的是,这烟火气里藏着文化的根。往东北几公里是八达岭长城,墙砖上还留着明清的刻痕,站在城楼上往下望,能看见陵园的屋顶隐在松林中;西南是居庸关,“天下第一雄关”的匾额挂在城楼上,城砖缝里长着狗尾草,比史书更懂时光的重量。常有带孩子的家庭扫完墓去爬长城,指着城砖说:“你太爷爷当年从这里出发当兵。”或者“你奶奶小时候在山脚下放牛羊”——那些埋在墓里的故事,突然和眼前的山、长城连在一起,不是冷冰冰的碑刻,是活在山水里的记忆。

其实八达岭陵园的环境哪是“好不好”能概括的?它是松风里的清苦,是野桃花的粉,是农家院的小米粥香,是长城砖缝里的狗尾草——是所有能让人想起“家”和“根”的东西。站在碑前,风从松树林里吹过来,带着远处村庄的饭香,你会突然觉得,离开的人没走太远,他们藏在每一片松针里,每一朵野桃花里,每一阵吹过长城的风里,在你抬头看山的时候,轻轻碰你一下:“我在呢。”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