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的太子峪陵园，玉兰花瓣落在青石板路上，绕过主路往山后走，一片嫩绿色的林子里藏着最温柔的告别——几排小树苗下，挂着刻着名字的木牌，风一吹，木牌上的红绳晃了晃，像有人轻轻拍了拍肩膀。这是陵园的树葬区，没有高大的石碑，没有冰冷的围栏，只有树影与风，守着每一段未说尽的牵挂。
树葬到底是什么？不是把骨灰随便埋在树下，而是陵园特意设计的“生命循环”——工作人员会把骨灰和有机腐殖土混合，装在可降解的布袋里，埋在树苗的根系周围。这样一来，亲人的养分不会污染土壤，反而会让树长得更壮。我问过一位养护工，他说：“去年有棵松树，树根下埋的是位爱爬山的老爷子，今年这棵树比旁边的高了半米，像老爷子又爬了一次山。”
说到大家最关心的价格，太子峪的树葬其实分“公益”和“定制”两种。公益树葬是陵园每年拿出的免费名额，主要种松树或侧柏，都是耐活的乡土树，名额不多，得提前一两个月申请；定制树葬就灵活些，能选玉兰、银杏、海棠这些观赏树种，价格从三千多到一万二不等。价格差在哪儿？首先是树的“身份”——银杏是慢生树种，要几十年才长得高大，比松树贵三千左右；然后是“位置”——靠近山涧或观景台的地方，能看到远处的西山，比林子里的位置贵两三千；还有“心意细节”——比如想在木牌上刻亲人的口头禅“吃热乎的”，或者加个小铜铃（风一吹就响，像亲人喊你），这些小改动要加几百块。
我见过最有温度的细节，是一位阿姨给老伴选的海棠树。她把老伴的老花镜挂在树枝上，说：“他生前爱坐阳台看报纸，现在树旁边有石凳，我每周来坐会儿，把报纸念给树听，就像他还在旁边翻报纸。”工作人员说，树葬的养护是长期的——陵园会定期浇水、修剪，冬天给幼树裹保温布，夏天搭遮阳网，“就算家属没时间来，我们也会把树照顾好，这是给亲人的‘承诺’。”
很多人觉得“树葬便宜没仪式感”，其实不然。上周刚好碰到一场树葬仪式：音乐是逝者生前爱听的《茉莉花》，工作人员捧着木牌，家属把花瓣撒在树坑里，最后一起挂了个写着“妈妈的茉莉开了”的祈福卡。没有鞭炮，没有哭声，只有风把花瓣吹到树杆上，像妈妈的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。仪式结束后，女儿说：“以前怕树葬太简单，现在才懂，最珍贵的仪式，是‘像亲人在世时那样’——他爱花，我就给他种棵会开花的树；他爱爬山，我就给他种棵能‘长高’的树。”
离开的时候，风里飘来海棠花的香气。回头看那片林子，每棵树都挂着不同的故事：有“爸爸的爬山鞋”，有“奶奶的糖罐”，有“爷爷的象棋”。其实选树葬不是“省钱”，是选一种“更久的陪伴”——你给亲人种一棵树，树给你留一个春天。当明年的玉兰花开时，当秋天的银杏叶变黄时，你站在树底下，会忽然明白：最温柔的告别，不是“再见”，而是“我变成树，陪你过每一个四季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