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的风裹着巷口早餐铺的豆浆香,我抱着刚买的白菊站在天堂公墓的铁门前。保安师傅正蹲在地上擦门柱,见我来,直起身子拍了拍裤腿:“姑娘,早啊,我们六点就开门了,晚七点闭园。要是清明、冬至那几天,得提前半小时,五点半就有人来排队了。”他指了指门楣上的电子屏,淡蓝色的光里“开放时间”四个字闪着柔和的光。
顺着主路往里走,两旁的香樟树长得很茂盛,枝叶在头顶织成一片绿伞,阳光漏下来在青石板上跳光斑。每隔几十米就有个石凳,凳面磨得发亮——上回碰到的老爷爷,抱着保温杯坐在这儿跟老伴儿说话:“你看,这树又长粗了,跟我当年种的时候不一样喽。”入口处的轮椅租借点摆着几辆绑着蓝绸带的轮椅,旁边牌子写着“免费使用,登记即取”;不远处的卫生间是原木色门,推开门有柠檬香,洗手台备着纸巾和洗手液,镜子亮得能照见鬓角的白发。
“小妹,8区12排怎么走呀?”我正对着导览图眯眼,身后传来老太太的声音。转头见个穿浅蓝制服的姑娘扶着老人过来,手里平板实时跳着位置坐标:“阿姨,慢点儿,前面台阶滑。”姑娘的声音轻得像落在花瓣上的风,扶着老人胳膊肘往上走时,还特意替她拢了拢外套。路过松林,风穿过松枝“沙沙”响,姑娘停下说:“歇会儿吧,您看那片太阳花,是上周张叔给老伴儿种的。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,明黄色的花瓣正朝着太阳,像撒在地上的小灯。
找到奶奶的墓位时,我蹲下来擦墓碑上的浮尘。旁边的墓前摆着半块月饼——包装纸还是去年中秋的“福”字款,想来是子女没舍得扔;隔壁小墓挂着蜡笔画,画里戴眼镜的爷爷正举着奖杯,下面歪歪扭扭写着“爷爷,我数学考100啦”;还有个墓前放着罐橘子糖,糖纸是那种旧旧的玻璃纸,阳光一照,折射出彩色的光。风轻轻吹过来,蜡笔画晃了晃,我忽然想起奶奶生前在阳台种的太阳花,也是这样朝着太阳,连花瓣上的露珠都带着暖。

离开的时候,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。我站在门口回头望,香樟影子拉得很长,覆盖着一个个小小的墓碑。保安师傅还在擦门柱,见我望过来挥了挥手;穿浅蓝制服的姑娘正帮老人拍墓前的灰,身影在夕阳下泛着软光。风里飘来桂香,还有远处传来的鸟叫——没有喧哗,没有吵闹,连风都走得很慢。原来“天堂”不是云里的幻境,是有人把思念铺成青石板路,把牵挂种成香樟树,把温度藏在每一句轻声的“慢点儿”里的地方。它不冷,不荒,是奶奶的另一个家,是所有想念都能落地生根的地方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