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过清明,景仰园的国槐正抽着嫩黄的新叶,风里飘着淡得像旧毛衣领口气味的槐花香。沿步道往深处走,路过几丛开得热闹的二月兰,突然看见园丁王师傅蹲在树坑边,往土里埋一株带花骨朵的月季——那不是园区的绿化区,是景仰园最有“烟火气”的地方:植树葬区里的花坛葬卧碑区。

和传统陵园里高耸的墓碑群不同,这里的卧碑都“贴”在缓坡的草皮上,像给土地盖了张轻软的信笺。材质不是冰冷的汉白玉,而是带着肌理的青石板,或是仿旧木的生态砖,刻字也不讲究什么“显耀”,有的只写“妈,我们每年带月季来”,有的刻着“爸,你的多肉又长高了”,连字体都是家属选的——逝者生前写的钢笔字,或是孩子歪歪扭扭的铅笔字,一笔一划都带着温度。更巧的是每个卧碑旁边都留着半米见方的花坛,家属可以根据逝者的喜好定制花草:爱跳广场舞的张奶奶,花坛里种着她生前总戴在发间的大丽花;喜欢养多肉的李叔叔,花坛里挤着满满一盆他以前嫌“没正经”的桃蛋;连爱喝浓茶的周爷爷,花坛里都种了几株薄荷——那是他生前每天泡茶叶蛋时要放的,叶子揉碎了还带着熟悉的清苦气。

我曾遇到过住在附近的陈阿姨,她蹲在母亲的花坛前拔草,指尖沾着泥,眼角却带着笑:“我妈生前最嫌我‘不会养花’,总说我把她的月季养得跟‘晒蔫的菠菜’似的。现在你看,这坛月季长得比我家阳台的还壮,肯定是我妈在底下偷偷照顾呢。”她摸着卧碑上的字,那字是母亲生前的笔迹,歪歪扭扭的,像小时候母亲贴在冰箱上的便签:“妞妞,粥在锅里,热两分钟。”“上个月我带了株新品种月季,刚种下就下雨了,我妈肯定高兴——她以前总说‘雨是最好的花肥’。”陈阿姨把掉在卧碑上的花瓣捡起来,轻轻放进花坛里,像怕惊醒了什么。

植树葬陵园:北京景仰园陵园有特色的花坛葬卧碑-1

还有次遇到个穿连帽衫的年轻人,蹲在父亲的花坛前给多肉浇水,水珠顺着多肉的叶子滚进土里。他说:“我爸以前总嫌我养多肉浪费时间,说‘这玩意儿又不开花,养着有什么用’。现在他这儿的多肉长得比我家的还壮,我每次来都拍照片发朋友圈,配文‘爸,你看,你养的多肉比我强’。”年轻人用指尖碰了碰多肉的叶子,眼里带着笑,“上周我发现有株多肉抽了新芽,跟我爸以前种的那株一模一样——说不定是他偷偷给我留的‘礼物’。”

植树葬陵园:北京景仰园陵园有特色的花坛葬卧碑-2

走的时候,风里的槐花香更浓了,路过几株刚种的国槐,树牌上写着“2023年清明,李建国先生之树”。突然明白,景仰园的花坛葬卧碑从不是什么“仪式”,而是把思念变成了能摸得着、看得见的东西。那些花坛里的花不是装饰,是逝者留在世上的“小尾巴”;那些卧碑不是碑,是给思念安的“小房子”——你不用对着冰冷的石头说话,只需给花坛浇浇水,给花苗松松土,就能听见逝者的回应:风掀起花瓣时,像妈妈的手拂过手背;花开时的香气,像爸爸抽过的旱烟味;多肉长高时的模样,像孩子小时候跑着喊“爸爸看我”的样子。

暮色里,景仰园的花坛葬区亮起了柔和的路灯,灯光洒在卧碑上,洒在花坛里,每一朵花都闪着光。远处传来园丁的声音:“陈阿姨,你妈那坛月季该剪枝了,我明天帮你留把剪刀。”陈阿姨的笑声飘过来:“行,我明天带点糖给你——我妈生前做的桂花糖,你尝尝。”风里又飘来槐花香,混着月季的香、薄荷

植树葬陵园:北京景仰园陵园有特色的花坛葬卧碑-3