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过惊蛰,我陪着外婆去桃峰陵园。她攥着块碎花布兜,说要给外公捡些桃花瓣——"去年清明他托梦说,想闻闻老家后坡的桃花香"。
刚进大门,两排桃树就裹着粉雾撞进来。风一吹,花瓣飘到外婆银发丝上,像妈妈去年给我别过的桃花发夹。沿着青石板路往上走,缝隙里的三叶草举着小白花,蝴蝶停在叶尖,翅膀上的斑纹像外婆的翡翠镯子。山脚下的溪流绕着老槐树转了个弯,清得能看见石缝里的小虾米,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蹲在旁边用银杏叶舀水,妈妈举着手机拍,笑声轻得像花瓣飘。

往山上走,墓区藏在层层植被里。没有笔直的水泥台,也没有一模一样的墓碑——王爷爷的青石板碑旁种着文竹,叶子垂下来遮住碑角;李奶奶的木质碑刻着毛线团图案,旁边月季开得艳,是她孙女去年种的。外婆站在公公安置的地方,摸了摸碑旁的野菊花:"这是我去年撒的种子,比老家的还旺"。风从松树林里吹过来,带着松脂香,裹着外婆的话飘远,我忽然懂了,这里的墓区不是"排列",是"扎根"——像老家后山的坟头,依着山势,靠着树,连风都能找到熟悉的路。
山腰的"归云亭"是意外的温暖。木质柱子刻着字,亭里摆着竹椅,陶壶温着茉莉花茶,竹篮里放着《诗经》和老菜谱。穿藏青外套的老人翻着书,看见我们就推壶:"刚泡的,不烫"。外婆抿着茶,指着窗外枫树林:"那棵树像你外公种的,秋天叶子红得像火,我们坐在树下剥玉米,他总把最大的塞给我"。阳光穿过枫叶洒在地上,像铺了碎金,风一吹,叶子沙沙响,真像外公的声音:"老太婆,喝口茶再说话"。
走的时候,外婆蹲在桃树下捡花瓣,布兜漏了个小缝,花瓣落在她鞋尖。她抬头笑:"你外公要怪我把他地盘弄成花园喽"。可我知道,桃峰的环境不是"造"的——不是挖湖种树、铺路摆雕塑,是把"家"搬过来:有老家的桃树,有后山的溪流,有外婆熟悉的枫树林,连工作人员都像邻居。风的味道像外公晒过的棉被,裹着桃花香,裹着溪流的清,裹着每一块墓碑的温度。
晚上外婆缝香包,花瓣从布兜漏出来,落在她腿上。她针线不停:"你外公要是看见这桃花,肯定要假装生气"。我看着她的侧脸,忽然明白:好的环境从不是"漂亮",是"安心"——站在这里,就觉得"他在这里,应该很舒服"。像桃峰的风,吹过桃树,吹过溪流,吹到耳边说:"别怕,这里像家一样"。
那天之后,我总想起桃峰的桃花。不是因为它艳,是因为风里的味道,是外婆缝香包的样子,是小女孩舀水的笑声,是亭子里温着的茉莉花茶。那些不是"景观",是"生活"——是我们关于"家"的所有记忆,都被妥帖地放在了这里。
刚进大门,两排桃树就裹着粉雾撞进来。风一吹,花瓣飘到外婆银发丝上,像妈妈去年给我别过的桃花发夹。沿着青石板路往上走,缝隙里的三叶草举着小白花,蝴蝶停在叶尖,翅膀上的斑纹像外婆的翡翠镯子。山脚下的溪流绕着老槐树转了个弯,清得能看见石缝里的小虾米,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蹲在旁边用银杏叶舀水,妈妈举着手机拍,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