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陪妈妈去万佛华侨陵园选墓，是清明前的清晨。园区里的玉兰刚打花苞，风裹着松脂的清苦，妈妈攥着爸爸的照片突然站定：“你说，这墓穴的大小，能让你爸躺得舒服吗？”我望着远处排列整齐的墓碑，突然懂了——对失去至亲的人来说，“尺寸”从不是冰冷数字，是“能不能把对他的在意，塞进一个具体空间”的执念。
万佛的标准墓穴，藏着很多“刚好”的用心。最常见的双穴墓，宽0.9米、长1.8米，从地面到棺木底部的深度是0.7米；单穴墓窄一些，宽0.7米、长度不变。这些数字里藏着实在的考量：爸爸生前身高1.75米，1.8米的长度刚好放下棺木，还能塞下他最爱的旧毛衣；双穴0.9米的宽度，刚好容得下两个棺木，不挤不疏；深度0.7米则卡在《北京市殡葬管理条例》“墓穴深度不小于0.6米”的要求里，既合规，又能让地下保持稳定温度——爸爸最怕冷，这样的深度，应该不会冻着他。
我曾拉着园区管家聊，为什么标准尺寸要卡这么死？他指了指不远处祭拜的一家人：“你看那户，老人蹲在墓碑前摆水果，儿子烧纸，孙子绕着跑——要是墓穴太宽，他们的空间就挤没了；太窄，连放花圈都费劲。”顺着他的手看过去，那家人的笑声飘过来，我才明白：标准尺寸的背后，是对“活着的人”的体谅。万佛的标准墓穴间距留了1.5米，刚好站下三四个亲人，不会互相碰肩膀；墓碑高度定在1.1米，妈妈踮踮脚就能摸到爸爸的照片，不用搬凳子也不用弯腰太狠。这些“刚好”，是设计师蹲在园区里，看了无数次祭拜场景才定下来的。
也有人问能不能选更大的墓穴？管家说标准尺寸是民政审批过的，不能随便改——但如果想加个小壁龛放父母的结婚照，或者调整墓碑位置，园区会帮忙协调。只是大多时候，家属最后还是选标准款：“上次有个阿姨，本来想定1.2米宽的双穴，后来站在标准墓穴前哭了，说‘我家老头一辈子节约，要是知道我花额外钱买大的，肯定要骂我’。”
那天选完墓，妈妈坐在石凳上摸着墓穴证书，轻声说：“你爸以前总说，‘过日子要刚好，别贪多’。”风里飘来玉兰香，我看见她把爸爸的照片贴在石凳上，阳光穿过松枝投下碎金——原来最安心的“尺寸”，从不是越大越贵，是“刚好”：刚好装下爸爸的旧毛衣，刚好容得下妈妈的思念，刚好让我们每次来都能轻轻说一句：“爸，我给你找了个舒服的地方，你放心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