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末的风裹着松针香钻进衣领时,我正站在九公山的盘山道上。道旁侧柏举着墨绿枝叶,把阳光剪得碎金似的落进枯草里,远处泉水叮咚,守林人老张扛着锄头过来,指了指山坡:“往前两百米,就是树葬区。
九公山在怀柔区渤海镇,往慕田峪长城方向拐个弯就到。从市区开车一个半小时,沿途能看见雁栖湖的蓝、板栗树挂着的褐色果壳,等路面变成碎石子,闻见松脂的清苦,就算真正进了山。这里没有围墙,连大门都是两根粗木柱挂块旧木牌——“九公山长城纪念林”,树葬区就藏在这片密林中,和山、树、风融成一体,连鸟都愿意多停留一会儿。
“2004年这片林子被划定为合法纪念林时,树葬就是最早推的生态葬式。”老张蹲下来摸着脚边的树穴,铜质铭牌嵌在泥土里,刻着逝者的名字和“愿为青山客”的小字,“那时候好多人犹豫,觉得‘没个正经墓碑’不像‘归根’。后来有人试了,说每次来摸树身,能感觉到‘他还在’——你瞧那棵白皮松。”他指向前方,一棵枝桠挂着贝壳风铃的树,穿藏青外套的阿姨正用湿毛巾擦树身,看见我们笑:“这是我老伴儿,当年他说要当棵树,站在高处看长城。现在他的枝叶都能碰到烽火台的砖了。”风掀起她的衣角,风铃叮铃响,像有人在回应。
林子里没有烧纸的烟,连哭声都轻。清晨雾没散时,树葬区像浸在温牛奶里,每棵树都裹着软乎乎的白。穿连帽衫的年轻人捧着一盒小菊花站在小松树旁——那树刚齐腰高,铭牌上的名字带着青春的锐气。“我妹妹以前总说,等毕业要去山里种满花。”他把花轻放在树底,指尖碰了碰松针,“现在她成了这棵树,我每年带不同的花来,就像跟她一起‘完成愿望’。”风把菊香吹起来,混着松脂味,变成一种像“回忆”的气息,裹着人的心尖。

算起来,九公山的树葬已经快二十年了。最早种下的侧柏长得碗口粗,枝叶铺成绿色的云;后来栽的白皮松也抽了新枝,像举着无数只绿色的小手。守林人老张说,每年春天他都带着肥料和修枝剪来,“就跟帮老邻居收拾院子似的”。有次他在林子里遇到只野兔,蹲在一棵老侧柏下啃草,“那树是位爱养兔子的老太太,说不定是她派来‘查岗’的”。他说得认真,我也跟着信——原来死亡从不是“结束”,是换了种方式,让爱你的人“继续存在”。
下山时碰着一对母女,小女儿拽着妈妈的衣角,仰着圆脸蛋指山上:“妈妈,那棵树是谁的奶奶呀?”妈妈蹲下来,摸了摸她的头:“是一位喜欢听风的奶奶。她变成树以后,就能每天听风唱歌,看云跳舞,还能看着山下的小朋友长大。”小女儿眼睛亮得像星子:“那等我老了,也要变成一棵树,站在山上看妈妈!”妈妈笑着把她的手放进自己兜里:“好呀,那我就变成你旁边的树,咱们一起看风、看云,看所有的小朋友都长大。”
风又吹过来,带着松针的苦香、菊花的甜香,还有远处泉水的清响。我摸着路边一棵树的树干,树皮粗糙得像老人的手掌,却带着太阳晒过的温度——那是岁月的痕迹,是“活着”的证据。九公山的树葬从不是什么“仪式”,是一场温柔的“约定”:把亲人变成一棵树,让他们继续在风里生长,在雨里呼吸,在春天发芽,在秋天结出松塔,在每一个清晨听鸟叫,在每一个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