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里老人走的那年，我和哥哥跑了北京周边三个墓园，最后选了宝云岭。不是因为它的名字有多特别，是推开车门的瞬间，风里裹着的松针清苦味先撞进鼻子——不像有些墓园一进去就是生硬的水泥地和刺眼的白碑，宝云岭的青石板路踩上去带着点旧旧的硌感，两旁的二月兰刚冒出紫莹莹的小芽，躲在松针缝里，倒像老人从前在阳台养的花，透着股子活气。
宝云岭在昌平西关往北的京银路上，离市区四十分钟车程，不算远也不算偏。园区不大但规划得松快，每排墓碑之间都留了宽宽的过道，种着银杏和白皮松。第一次去时碰到个园艺师傅在剪枝，他举着大剪刀“咔嗒”一声，落下的松针刚好飘在我脚边，抬头笑说：“这树比我来这儿还早，二十多年了，根扎得深。”后来才知道，园区里的树大多是建园时栽的，每棵都有编号，像守着这儿的老邻居。
接待我们的王姐是土生土长的昌平人，说话带着股热乎劲儿，没跟我们讲“风水”那套虚的，先问：“老人以前爱不爱凑热乎？是喜欢坐凉亭还是靠山脚？”我们说老人总在小区凉亭下象棋，爱听人唠嗑，她就带我们去了西侧区域——那片挨着个石凉亭，旁边有棵老槐树，树荫能盖满整排墓碑。“这儿早上有遛弯的人过，晚上有阿姨跳广场舞，老人不会闷。”她蹲下来摸了摸碑面：“这花岗岩碑耐冻，刻字的师傅是老手，连老人以前写的毛笔字笔锋都能刻出来。”关于价格，她说得直白：传统立碑起步8万，靠山的位置贵2万左右；生态葬比如树葬3-5万，就是把骨灰埋在树下，立个小铜牌。我们选了老槐树下的立碑，12万，王姐说老客户介绍给打了95折，“咱不赚黑心钱”。
上周再去，发现凉亭里多了张石桌，保洁阿姨正蹲在碑前擦灰，抹布是洗得发白的旧布，擦过的碑面能照见人。我坐在石凳上晒太阳，听见旁边有个阿姨跟老伴儿说：“你看这月季开得比咱小区的还艳，跟闺女去年买的一样。”突然就懂了，宝云岭不是“终点”，是另一个有温度的家——有树守着，有花陪着，有人记着。
其实选墓园说到底，选的就是份安心：不用怕环境冷清，不用怕服务敷衍，不用怕价格虚高。宝云岭没什么花里胡哨的宣传，就像王姐说的：“咱这儿就是给老人安家用的，得让活人踏实，让死人安心。”现在每次去看老人，我都会带杯他爱喝的茉莉花茶，坐在老槐树下唠两句——风里飘着松针味，旁边有阿姨浇花，远处有师傅剪枝，一切都那么安静，又那么鲜活，像老人从未离开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