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八宝山裹着层淡雾,松针的香气混着早餐摊的豆香飘过来,我抱着束白菊站在公墓正门,旁边阿姨举着手机问保安:“同志,思亲园咋走啊?”保安指了指东南方向:“顺着鲁谷路往东,过了莲石东路就着。”我跟着阿姨往那边挪,裤脚蹭到旁边的冬青,叶子上的露珠沾在腿上,凉丝丝的,突然想起去年清明,妈妈就是这样拽着我的裤脚说:“慢点儿,别摔着。
其实从八宝山到思亲园没多远,直线也就3公里出头。最省心的是坐公交——从公墓门口往南走50米就是337路站,坐两站到鲁谷路东口,再转452路,三站就到张仪村路南站。我常坐这趟车,司机师傅都眼熟我了,上次还问:“姑娘,又来看你妈啊?”我点头,他就把车停得离站台近了点:“慢下,台阶滑。”车上偶尔会碰到同去思亲园的人,有次坐我旁边的大叔,手里攥着盒稻香村的枣泥糕,说:“我妈以前就爱这口,每次来都得带一盒,放她碑前,等我走了,说不定她正偷偷吃呢。”说得我鼻子发酸,赶紧把脸转向窗外。

要是想慢慢走,我更爱从八宝山南地铁站出来,沿鲁谷南路往东。路过那家卖糖炒栗子的小店时,老板准会隔着玻璃喊:“姑娘,来一斤?刚出锅的!”我总买,因为爸爸以前最爱这家的栗子——剥开来肉是金黄金黄的,甜得能拉出丝儿,他总说:“这栗子比街上卖的都香,给你妈留几个。”再走10分钟,就能看见思亲园的红底白字指示牌,藏在两排杨树后面,像妈妈以前藏在门后等我回家时,露出的那半张笑脸。路上会经过莲石东路的河边,芦苇荡里的芦花飘起来,像极了妈妈生前最爱的碎银菊,上次陪小姨去,她盯着芦苇荡看了半天,突然说:“你妈以前就爱摘这芦苇,扎成小扫把扫桌子,说比买的好用。”
思亲园的入口在张仪村路上,门口有个穿蓝大褂的阿姨,每次都会递张祈福卡:“姑娘,园里不让烧纸,把话写卡上,挂银杏树上。”我接过卡,笔杆在手里攥得发烫,上次写的是:“妈妈,我昨天煮了番茄鸡蛋面,汤熬了半小时,鸡蛋是溏心的,跟你做的一样。”再上次写的是:“爸爸,我买了栗子,还是那家的,你尝着甜吗?”写完挂在最粗的那棵银杏树上,风一吹,卡片和旁边的芦花一起飘,像妈妈的手轻轻拍着我的肩膀。园里的小路铺着青石板,两边的松树长得很密,阳光透过树叶漏下来,斑斑点点的,像妈妈以前给我织的毛衣上的花纹。我找到妈妈的墓碑,把白菊摆上去,再把栗子放在旁边——其实我知道,妈妈不爱吃栗子,可爸爸爱,他们俩在这儿,总得有个伴儿。
有时候我会坐在墓碑前的台阶上,看旁边的老奶奶给爷爷擦墓碑,擦得锃亮,嘴里念叨着:“老东西,昨天我买了新的老花镜,能看清报纸了,等下回去给你读段新闻。”还有个小伙子,抱着刚满周岁的孩子,说:“奶奶,这是你重孙子,会笑了,你看。”孩子的笑声飘起来,撞在松树上,落得满院子都是。我摸着妈妈墓碑上的照片,她笑得还是那么甜,像我第一次带男朋友回家时,她站在门口迎接的样子。

其实我走过无数次这段路,清晨的雾、傍晚的风、热乎的栗子、飘着的芦花,每一样都能勾出点和他们的回忆。我慢慢明白,所谓的“直线”从来都不是地图上的那条线,而是心里最想走的路——带着对他们的想念,一步一步,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