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陪着爸妈跑陵园，坐在车里翻攻略时妈妈突然说“别光看网上的，得自己踩踩地儿才踏实”。于是我们先去了天寿，再奔八达岭，两趟跑下来，倒摸出些烟火气的差别。
天寿陵园在昌平山脚下，离市区四十分钟车程。入口两排银杏树粗得要两人合抱，秋天叶子落满路，像铺了层温柔的金毯。往里走有片小湖，睡莲浮在水面，夏天粉白的花沾着晨露，连风都慢下来。墓区规划得像精致的花园，“花语区”的墓碑刻着逝者生前爱的花名，“竹影区”的石栏上爬着青竹，连墓志铭都写得像诗——有块碑刻着“我爱的人，总在花里等我”，旁边摆着一束干了的玫瑰，该是亲人常来换的。站在银杏树下，妈妈摸着落进手心的叶子说“你外婆以前总捡银杏果熬粥，要是选这儿，秋天能给她带碗热粥”。
后来去八达岭，车过居庸关时，远处长城像条灰丝带绕着山。陵园在山谷里，风裹着松针味扑过来，妈妈吸鼻子：“像你外公老家的后山。”这儿没有规整的花坛，成片的油松和侧柏顺着山势长，墓区高低错落，有的墓前种着山桃，有的摆着旧茶缸——是逝者生前用的。工作人员是穿蓝布衫的阿姨，指着块朝阳的区域说：“这儿早上能晒到太阳，你看那棵老槐树，三十年了，去年还结了满树槐米。”站在墓区高处，能看见长城的烽火台，爸爸突然说：“我小时候跟你爷爷爬长城，就在那台儿上吃凉馒头，风跟现在一样。”
说到价格，天寿因为近市区、设施全，单价要高些——湖边的“花语区”每平米四万多；八达岭远一点，同大小墓区能便宜一万多。妈妈算账：“省下的钱能给你爸买电动轮椅，他想推奶奶逛公园。”爸爸补充：“天寿近，祭扫不用起大早；八达岭走京藏高速一小时，周末来还能爬长城散心。”
其实最后我们没纠结“谁更好”。天寿像城里的花园，精致细腻，适合在意距离和细节的家庭；八达岭像山里的院子，粗粝有温度，适合喜欢开阔、想沾自然气的人。妈妈摸八达岭的松树：“你外婆要埋能看见山的地方，这儿有长城有松林，她喜欢。”爸爸说：“天寿的银杏叶好，你妈以前捡银杏果熬粥，秋天来能给她带热粥。”
临走时，八达岭阿姨塞给我们一把干槐米：“泡茶水败火。”天寿工作人员递卡片：“想再来提前说，留着那棵桃树的位置。”其实选墓从不是选“最好”，是选“心安”——站在墓前，风掠过耳际像亲人的声音，想起他们说过的“要埋在能看见山的地方”“喜欢银杏果的香”，这时候就明白：合适的，就是最好的。
后来我们选了八达岭，不是它“更好”，是站在松树林里，爸爸说：“你爷爷的风，跟现在一样。”风掠过松针，真像爷爷的咳嗽声，轻得像片叶子，落在手心里，暖得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