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在归山陵园的林间小径上，常能听到家属轻声问身边的工作人员：“这里的墓是不是都得坐北朝南啊？”风卷着松针落在脚边，连疑问都带着点软乎乎的试探——就像问“我家老人住这儿，能习惯吗”。
归山陵园的答案，藏在它脚下的土地里。这座陵园坐落在京西太行余脉的缓坡上，从北往南走，每一步都能感觉到地势微微下沉，像走在老家的后山坡。大多数墓区确实遵循了坐北朝南的传统：背靠着北侧“卧虎山”（老人们说山形像蜷着睡觉的猫），面朝南边的永定河支流，春末有桃花落进河里，秋天能看见香山红叶飘在远处。工作人员说，这不是硬搬规矩，是“借地的力”——北边的山挡得住冬天的西北风，南边的开阔地让夏天的风穿得进来，上午的阳光从东南爬上来，刚好铺在墓碑前的供台上，连烧纸的灰烬都飞得慢些。
但归山从不是个刻板的地方。松鹤区的几排墓就有点“特别”：紧邻西侧的原生刺槐林，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。设计时为了保住这片刺槐——那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村里种的，好多老人小时候爬过树——特意把墓位调整成坐西朝东。工作人员带家属看墓时，会指着树影说：“您看，早上六点的太阳从东边升起来，第一缕光先照在槐树叶上，再漏到墓碑上，像撒了层金粉。”有位陈叔叔选了这儿，说母亲生前爱捡槐花香囊，“现在她睡在树旁边，闻着槐花香醒过来，比什么都强”。还有朝阳坡的墓位，因为坡地更陡，改成了坐北朝南偏东15度，就为了让下午的阳光多留半小时。上周有位阿姨摸了摸碑前的石板，说父亲生前总在阳台晒棉被，“这里下午有太阳，爸的被子能晒得软软的”。
家属在意坐北朝南，其实是在意“安”——背有依靠，面朝开阔，就像故人还住在家里，有墙挡风，有窗看景。归山的工作人员懂这个理儿，从不是把“坐北朝南”刻在石头上，而是把“安心”揉进每块墓位里。有位戴眼镜的姑娘选了梅影区的坐北朝南墓位，说父亲是中学老师，一辈子站讲台都面朝学生，“现在他面朝南边的山，像还在看他的学生放学，多好”。还有位爷爷自己来选墓，说“不用管什么朝向，只要能看见西边的夕阳”——工作人员就带他去了枫林晚区，那里的墓坐北朝南，但西边的树留得稀，傍晚能看见夕阳把云染成橘子色。爷爷蹲在墓位前摸了摸草，说“就这儿吧，我跟老伴儿以前在阳台看夕阳，现在还能一起看”。
走出陵园时，碰到保洁的王阿姨在扫落叶。她把松针堆成小堆，抬头笑着指东边的墓区：“昨天刚葬了位老医生，女儿选的坐北朝南，说医生一辈子给人看病，面朝南边的路，像还在等病人来——你说，这朝向哪是规矩啊，是念想儿。”风里飘来槐花香，我望着远处的山，突然明白：归山的墓朝向，从来不是写在纸上的“必须”，是把土地的性子、活人的心意、故人的习惯，揉成了一把温柔的钥匙——打开的，是活人心里的“放下”，也是故人手里的“回家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