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的西山像一道被风揉软的绿绸，裹着北京城的西边。门头沟就卧在这道绿绸的褶皱里，青山叠着青山，永定河绕着山脚流，连空气里都飘着松针和槐花香——这样的地方，连安息都带着点“回家”的温柔。
说起门头沟的墓地，最有名的要数万佛华侨陵园。它就靠在潭柘寺的后山上，沿着108国道往山里走，过了潭柘寺的石牌坊，再转个弯，就能看见陵园的朱红色大门。这里的墓区顺着山势铺展开，像给山披上了一层浅灰色的绒毯，每一排墓碑前都立着碗口粗的油松，风一吹，松涛声裹着潭柘寺的晨钟飘过来，倒像有人在轻轻说“别怕，这里安静”。不少华侨和北京本地人爱选这里，不是因为排场大，是因为“离佛近”——陵园里有观音像、莲花座，连台阶都刻着“六字真言”，走进去的时候，连脚步都放轻了，像怕打扰了谁的清梦。有次碰到一位阿姨来扫墓，她摸着墓碑上的照片说：“我爸生前就爱去潭柘寺，现在好了，每天能听着钟响起床，比在城里挤着舒服多了。”
再往妙峰山镇走，藏着天山陵园。它的入口没有华丽的大门，就两排高大的侧柏站在路边，像守了几十年的老邻居。沿着青石板路往上走，每一层平台都能看见不同的风景：有的能望到山脚下的永定河，波光粼粼像撒了把碎银子；有的能看见对面山上的野杏花，春天一到，粉嘟嘟的花影撞进眼里。这里的墓型大多是传统的土葬墓，墓碑用的是浅灰色花岗岩，刻着“先父某某之墓”的小字，旁边常摆着一束野菊花——是子孙从山脚下采的，带着晨露的凉。守园的张师傅说：“来这儿的人都爱坐会儿，有的对着山发呆，有的跟墓碑说话，反正山里静，说什么都能听见。”
还有永定塔陵，在永定河畔。它和前两个陵园不一样，没有顺着山势铺展的墓区，而是立着几座青灰色的塔，每一层都有小小的龛位，像给逝者留的“小房子”。塔前的小广场种着几棵老柳树，风一吹，柳枝垂到河面上，荡起一圈圈涟漪。有次路过，看见一位老爷爷蹲在塔前，往龛位里塞了包茶叶：“我家老太太生前爱喝茉莉花茶，现在搁这儿，她能闻着味儿。”旁边的管理员说，不少人选这里，就是喜欢“临水”——“水是活的，亲人的魂儿能跟着水走，不孤单。”
其实门头沟的墓地不算多，目前有4家经营性公墓，每一家都带着西山的脾气：万佛是“沾着禅意的静”，天山是“裹着山野的真”，永定塔陵是“挨着水的活”，还有龙泉公墓主打“生态葬”，把墓碑做成小树苗的样子，说“让亲人变成树，陪着我们长大”。选墓地从来不是选一块冰冷的石头，是给心里的思念找个“落脚的地方”——有的要“离佛近”，有的要“能看山”，有的要“挨着水”，而门头沟的山，刚好把这些“想要”都装下了。
那天从万佛陵园出来，路过潭柘寺的牌坊，听见里面传来暮鼓的声音，咚——咚——撞在山尖上，又飘进风里。山脚下的槐花开得正盛，花瓣落在手心里，软得像谁的牵挂。忽然明白，为什么这么多人愿意把亲人放在门头沟的山里——不是因为这里有多贵，是因为这里的风、这里的山、这里的水，都像在说：“来了，就安心住下吧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