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风裹着桂香钻进衣领时，我正站在颐和园西门公交站的遮阳棚下，手里提着一束用报纸裹好的白菊——今天要去温泉墓园看外婆。旁边拎着艾草的阿姨盯着我的花笑：“姑娘也是坐346路？”我点头，她指了指站牌最下方的小字：“末班车19点，别等太晚，山里天黑得快。
346路是条贴着西山脚“慢游”的公交线，从颐和园西门出发，要绕17个站才到温泉村。司机师傅都摸熟了这条线的脾性：过香山路口会轻踩刹车，让乘客瞥一眼远处黛色的山尖；过植物园站时，抱着成捆艾草的阿姨上来，清苦的香气瞬间填满车厢；到卧佛寺站，常有穿汉服的姑娘提着裙摆跑上来，发间的银簪碰着扶手，叮当作响。我总觉得，坐346路不像赶车，倒像跟着一串流动的“记忆坐标”，慢慢往山里的回忆靠。
“温泉村站到了——”报站声裹着风钻进耳朵时，我正盯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。下车要注意，车门正对的不是大路，是条铺着青石板的小巷，巷口那棵老槐树得两个人抱，树洞里塞着小朋友的玻璃弹珠，树底下摆着个铁皮箱子——卖花的阿婆总坐在那儿，看见拿菊花的人就递张湿纸巾：“擦手，石凳凉。”从巷口往里走50米，会遇到个画着粉色樱花的分叉口——别往左，左边是菜市场；往右走，墙面上的樱花会一路引你到墓园指示牌。其实温泉墓园的入口藏得有点“害羞”，在一排便利店后面，要顺着烤红薯的香气走——卖红薯的大叔会笑着指方向：“往前20米左转，台阶上去就是。”
台阶是青石块铺的，边缘磨得发亮，据说是十几年前附近居民一起砌的。上去后是个小广场，中央那棵玉兰树春天开得满树雪，现在叶子落了一半，枝桠伸得直直的，像在等谁。上次来的时候，我遇见个坐石凳上擦照片的老爷爷，照片里的奶奶扎着麻花辫，他说：“我每周都坐346来，这路车慢，能慢慢想她当年跟我逛植物园的样子。”其实关于346路和温泉墓园的细节，比攻略管用的多：比如早高峰之后要等15分钟车，比如巷子里没有路灯要带手电筒，比如便利店的香比外面贵两块但能帮你递到台阶上。
等我抱着外婆爱吃的桂花糕从墓园出来时，天已经擦黑了。站在巷口等346路，风里飘着烤红薯的甜香，老槐树的影子裹着我，突然想起外婆生前说的：“路不管多远，慢慢走总能到。”车来的时候，我摸着口袋里阿婆给的湿纸巾，突然明白——346路载的从来不是单纯的乘客，是没说出口的“我想你”，是想再看一眼的牵挂，沿着西山脚的风，慢慢往山里的回忆里钻。
晚上坐在返程的346路里，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，我抱着没吃完的桂花糕笑了——原来最管用的指引，从来不是冰冷的路线图，是巷口的老槐树，是阿婆的湿纸巾，是卖红薯大叔的招呼，是这一路慢慢飘进来的桂香、艾香、红薯香，把思念裹成暖的，送你到回忆身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