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景仰园裹着淡雾,我抱着刚买的白菊往深处走,梧桐叶上的露水滴在鞋尖,凉丝丝的像妈妈以前织的毛线袜。主道旁的松涛园最先醒过来——看门的王伯正搬着竹椅坐在松林边,见我来,指了指廊下的石凳:“坐会儿?刚泡的枸杞茶,还热着。

松涛园的位置是真讨喜,离入口不远,却被密密麻麻的黑松挡着主道的噪音。每天清晨六点,附近的老人准来这儿打太极,音乐放的是《茉莉花》,声音轻得像落在松针上的雪。上周我见张阿姨蹲在墓碑前擦照片,她老伴儿的墓就在第三排的松树下,“这儿好,”她抬头时眼角还沾着灰,却笑着说,“风一吹松针响,跟他以前吹口琴似的,我每天来,就跟陪他唠唠菜市场的涨价菜、孙子的考试卷。”石凳上有几道歪歪扭扭的刻痕,是她孙子去年用石头画的太阳,“孩子说爷爷怕黑,要给这儿留盏灯。”

从松涛园的松林里钻出来,沿着鹅卵石路往南走两百步,竹门吱呀一声推开,清韵园的凉意在鼻尖绕开。这儿的位置偏,偏得像藏在时光里的老院子——三面是碗口粗的慈竹,一面临着条细得能数清波纹的溪流。上周来的时候,遇见李姐在溪边洗菊花,她蹲在青石板上,把花瓣上的灰尘轻轻擦掉:“我妈生前爱干净,这儿能接溪水,比用矿泉水冲得舒服。”她指着竹丛里的石桌:“昨天我带了粽子来,就放在这儿吃,风里有竹香,跟我妈以前在老家的院子一样——那时候她总在竹底下摆张竹床,我躺上面啃西瓜,她摇着蒲扇给我赶蚊子。”溪里有几只小虾米,李姐用矿泉水瓶装了半瓶,说要给小区的流浪猫带回去,“我妈以前就爱喂猫,这儿的猫都认识我了,每次来都蹭我的腿。”

再往上爬一段石阶,腿有点酸的时候,逸心园的石牌坊就立在眼前了。这儿是景仰园的最高处,石栏边的银杏树叶已经黄了一半,风一吹,像撒了满地黄金。摄影师小周正举着相机蹲在台阶上,镜头对着远处的亭子:“你看这会儿的光——太阳从东边爬上来,照在逸心园的每个墓碑上,影子短得像句没说出口的悄悄话。”他翻出手机里的照片给我看:清晨的雾还没散,逸心园的轮廓像浮在云里,墓碑上的照片泛着暖光,“上周有对老夫妻来选位置,老爷爷指着远处的山说,我年轻的时候就在那座山上当知青,现在能看着它,就跟回到二十岁似的。”石栏上挂着几束风干的艾草,是山下住户张婶挂的,“这儿高,蚊子少,可我还是挂点艾草,踏实——就跟我妈以前在老家的门框上挂艾草似的。”

景仰园里那个园位置最好-1

从逸心园下来的时候,太阳已经升得老高,雾散得差不多了,景仰园的每片叶子都闪着光。路过松涛园,王伯还在那儿坐着,见我来,笑着问:“选好位置了?”我摇头,却想起李姐的竹香、小周的光、老夫妻的山——景仰园里哪儿有什么“最好”的位置呢?就像我们活着时选房子,有的爱楼下有便利店,有的爱窗外有山,有的爱顶楼的阳台能看星星。松涛园的热闹是给怕孤单的人,清韵园的安静是给爱回忆的人,逸心园的视野是给念远方的人。说到底,我们选的从来不是一块土地,而是把日子里的偏爱,原封不动地带过来——就像张阿姨的太阳刻痕,李姐的溪水,老夫妻的山,都是日子里最暖的那部分,搬到这儿,接着过。

风又吹起来了,松涛园的松针响,清韵园的竹香飘,逸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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