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海风裹着茉莉的淡香,码头上的不锈钢栏杆还沾着露水珠——这是我陪妈妈送奶奶走的日子。瓷罐里装着奶奶的骨灰,外面裹着她生前织的藏青毛线毯,妈妈说“要让她带着家里的温度走”。海葬不是简单的“撒骨灰”,那些被长辈念叨的“讲究”,其实都是藏在告别里的小心意。

准备海葬的头半个月,妈妈就开始翻奶奶的旧物。她把奶奶种的茉莉晒干,装了满满一纱袋;又找出去年去普陀山求的平安符,拆出里面的柏树叶——“老人们说,柏叶能避邪,其实是想让奶奶走得稳当”。还有骨灰盒的选择,我们选了可降解的纸浆盒,店员说“泡在海里半个月就化了,不会留痕迹”,妈妈摸着盒子上的荷花纹说“这样奶奶就能和海融在一起,不像墓碑那样冷”。其实最要紧的准备,是和奶奶“说说话”:头天晚上,我们把奶奶的照片摆在餐桌上,摆了她最爱的桂花糕,妈妈说“明天要带妳去看海,妳年轻时总说没见过真正的大海,这次带妳去看最蓝的”,爸爸摸着照片框说“妳要是嫌风大,就拽拽我的袖子,我给妳挡着”。

登船的那天清晨,海面上飘着薄雾。船长把我们带到二层甲板,递来一束白玫瑰:“按规矩,先默哀三分钟,再撒骨灰。”默哀的时候,风把妈妈手里的茉莉袋吹开了一点,花瓣飘出来几片,落在我手心里——那是奶奶生前最爱的花,她总说“茉莉香得淡,像过日子的滋味”。撒骨灰的时候,爸爸抱着瓷罐站在栏杆边,妈妈攥着我的手,我看见爸爸的肩膀在抖。他慢慢倾斜瓷罐,细灰顺着海风飘出去,像奶奶生前织的毛线,轻轻落在海面上,瞬间被波浪裹住。妈妈赶紧把茉莉花瓣撒出去,花瓣追着灰飘,像一群小蝴蝶;我把准备好的彩纸折成小飞机,扔向海面——那是奶奶教我折的,她说“飞机能飞得远,能把话带给远方的人”。还有海漂瓶,里面装着我写的纸条:“奶奶,我考了年级前十,妳说过要奖励我吃双球冰淇淋,等我下次来,带冰淇淋给妳”,妈妈把瓶子封好,轻轻放进海里,瓶子随着波浪漂啊漂,最后变成一个小亮点。

关于海葬的时间和地点,船长跟我们念叨过:“最好选清晨或傍晚,太阳不毒,海风也软,不像中午那样刺眼。”我们选了清晨,因为奶奶喜欢早起,她说“清晨的空气里有露水的味道,像刚蒸好的包子”。地点是海事局指定的海域,船长说“不能随便选,要是飘到渔场,会给渔民添麻烦”——其实哪里是“规矩”,是怕打扰别人,也是怕奶奶“落错了地方”。还有天气的讲究,我们特意查了一周的天气预报,选了无风无雨的日子:“要是刮大风,骨灰会吹回来,多难受啊;要是下雨,连话都没法说清楚”,妈妈这样解释。那天的海特别蓝,薄雾散了以后,能看见远处的海平线,像奶奶织的毛线团,滚向天边。

海葬有什么讲究-1

撒完骨灰的下午,我们坐在海边的礁石上。妈妈捡了一块带花纹的鹅卵石,放进包里:“这石头是海边捡的,带回去放在奶奶的照片旁边,就像奶奶还在家一样。”爸爸蹲在海边,用手指在沙滩上写“老伴,一路走好”,浪打过来,把字冲没了,他又写,反复写了三次。其实海葬的“讲究”,从来不是迷信,是想把告别做得更温柔:比如选可降解的盒子,是不想给大海添麻烦;比如撒茉莉花瓣,是想让奶奶带着熟悉的味道;比如捡石头回家,是想留个念想。今年清明,我们又去了海边,带了奶奶最爱的桂花糕,把糕掰成小块撒进海里,风把桂香吹得很远,我好像听见奶奶说“甜,真甜”——原来最动人的讲究,

海葬有什么讲究-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