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的风裹着湿润的桂香，我捧着刚买的白菊往墓园第三排走，远远就看见张阿姨蹲在两块紧挨着的墓碑前。左边碑上刻着"先夫李建国之墓"，照片里的老人戴着老花镜，嘴角弯成习惯的弧度；右边是"孙儿李宇辰之墓"，12岁的男孩举着糖葫芦，眼睛亮得像星星。张阿姨用软布擦着照片上的灰尘，嘴里念叨："小宇，爷爷新学了围棋谱，你别总抢他的茶杯。"风掀起她的衣角，阳光穿过松柏漏下细碎的光斑，落在她银白的头发上——没有眼泪，只有温柔得像生前的笑意。
这场景忽然让我想起最近常被问的问题："老人和孩子的墓地买在一起好吗？"其实答案从来不在风水先生的卦辞里，而在我们藏了一辈子的牵挂里。
张阿姨的故事我听了三年。小宇是她唯一的孙子，刚上初一那年遇了车祸，老伴儿当场晕过去，醒来说的第一句话是："我没陪小宇下完最后一盘棋。"两年后老伴儿走了，张阿姨把两人的墓选在同一排，中间只隔了半米的青草。"就当祖孙俩还能一起坐在阳台上下棋，"她摸了摸孙子的照片，指腹蹭过碑上的"宇"字，"我每次来都能听见他们笑，比什么风水都踏实。"你看，所谓"在一起"，不过是把生前没做完的事，挪到了另一个空间里继续——就像爷爷没教完的围棋，奶奶没织完的毛衣，那些没说出口的"我想你"，终于能有个地方，变成"我陪着你"。
有人会犹豫："孩子走得早，和老人在一起会不会'不好'？"可反过来想，老人一辈子的疼，不就是想把孩子护在怀里吗？我朋友小夏的妈妈，藏了40年妞妞的小裙子。妞妞是小夏的姐姐，3岁那年得肺炎走的，妈妈把她的花裙子叠得整整齐齐，放在衣柜最顶层，每年生日都要拿出来晒晒太阳。去年妈妈走前，攥着小夏的手重复了三遍："别把我和你爸埋一起，我要找妞妞——她怕黑，我得陪着。"现在小夏每次去墓园，都要把妞妞的小玩偶放在妈妈碑前，"风一吹，玩偶的裙子晃，就像姐姐扑在妈妈怀里，喊'妈妈抱'。"你看，哪有什么"不好"？不过是一个母亲攒了半辈子的想念，终于能有个归处。
还有人担心"不方便"，可现在的墓园早不是记忆里阴森的样子。我家附近的福泽园有片"家庭区"，草坪上种着晚樱，每块墓碑前都有小石子铺的小路，像极了小时候家楼下的庭院。管理员说，最近三年选家庭墓的人翻了倍，有祖孙俩、有母女、有一家三口，"大家要的不是什么'风水格局'，是'一家人整整齐齐'的踏实。"楼下的周叔就是这样，把早逝的女儿和岳父母的墓买在家庭区，"我岳父母以前每天接孙女放学，姥爷都要举着糖葫芦等在路口。现在好了，仨人能天天一起吃糖葫芦，我去的时候，都能听见他们喊我'周哥，来吃块月饼'。"
说到底，这个问题从来没有"标准答案"。有人喜欢让逝者"各自安静"，有人偏要"挤在一块儿"；有人信"方位理气"，有人只信"心意"。但所有选择的核心，都是"爱"——是老人临终前攥着的孙子照片，是母亲藏了一辈子的小裙子，是我们站在墓碑前，想听见"我挺好的"的那种渴望。
风又吹过来，带着桂香裹着张阿姨的念叨："小宇，爷爷的茶凉了，你帮着续点儿。"我把白菊放在奶奶的碑前，忽然想起奶奶生前总说："等我走了，要和你太爷爷埋一起——他当年教我纺线，我得接着学。"原来不管过了多少年，我们对"在一起"的执念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