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的秋总是来得透亮,沿着京藏高速往昌平走,过了南口,山影就漫上来了——不是那种巍峨的险峰,是裹着层浅黄槐叶的缓坡,像被风揉软的纸。山脚底下常能看见一片片青灰的碑石,隐在松柏间,倒不显得肃穆,反而像把城市的烟火,轻轻安放在了山水里。

上周跟着朋友去昌平看她奶奶,车停在墓园门口,首先闻到的是桂香——不是景区里那种刻意的香,是墓区管理员阿姨种的桂花树,就长在入口的台阶边,香得直白,像奶奶生前晒的桂花糖。朋友的奶奶葬在第三排,碑前摆着一碗糖油果子,糖霜还没化,朋友说:“奶奶生前最爱的,以前总说‘糖油果子要趁热吃,凉了就没魂儿了’。”旁边的墓前摆着炸带鱼,还有半瓶二锅头,瓶身沾着水珠,应该是刚摆的,像谁刚和逝者喝了一杯,还没来得及收拾。

北京的墓地总带着点“不拿自己当外人”的劲儿。不像电视里演的那样连风都是冷的,这里的风裹着槐花香,裹着旁边菜地里的黄瓜味——有些老住户会在墓地旁边的空地里种点菜,说“闲着也是闲着,给老伙计们种点新鲜的”。上次在房山的拒马河边墓园,遇到位大爷蹲在墓前拔草,墓上种着一丛月季,粉的白的开得热热闹闹。他说:“我老伴儿生前爱花,以前在阳台种了二十多盆,现在把她葬在这儿,河边风大,花长得比家里还旺。”风刚好吹过来,吹得月季花瓣落了几片,落在他裤脚边,他捡起来轻轻放在墓前,像在和老伴儿商量晚饭吃什么。

北京墓地:城市山水间的永恒归宿-1

其实北京人选墓地,从来不是“选块地”那么简单,是“选个能唠嗑的地方”。怀柔长城脚下有个墓园,有位先生把父亲葬在那,墓对着烽火台。他说父亲生前爱爬长城,总说“站在城墙上能摸到风里的老味道”。现在每次来,他都坐在墓前唠会儿——上周孙子考了双百,楼下老槐树发芽了,风一吹松涛声像父亲的笑声,像在拍他肩膀说“好”。

现在很多年轻人喜欢“生态葬”,朝阳区某生态墓园里,小女孩每年春天给妈妈的“花冢”浇水。花冢是片波斯菊,开得像火。她说:“妈妈怕冷却爱花,变成花就能每年穿新花裙子。我摸花瓣像摸她的手,软乎乎的。”树葬区每棵松树上挂着小牌子,有的写“爸爸的松树长新枝”,有的写“妈妈的桂树开满花”,风一吹小牌子晃起来,像谁在点头打招呼。

离开昌平时太阳快落山,把山影染成橘红。路边月季飘来一朵,闻着有糖油果子的甜、黄瓜的清,还有松涛声。忽然懂了,北京的墓地不是终点,是把亲人的温度藏进山水里——是糖油果子的甜,波斯菊的红,长城脚下的风,是想念时能坐下来唠唠的“家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