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山的秋阳总裹着一层暖雾,穿过侧柏的枝叶洒在金山陵园的青石板上,每道光斑都像一段浸了岁月的唱词——这座藏在西山余脉里的陵园,没有刻意的雕饰,却装着半部中国近现代文化艺术史。那些曾在舞台上亮过嗓子、在银幕上动过心、在剧本里写过魂的人,最终把身影留在了这里,变成风里的故事。

评剧舞台的永远星光 新凤霞与吴祖光的深情共眠

在陵园西北角的银杏树下,有块刻着“凤凰于飞”的墓碑,长眠着评剧大师新凤霞和她的丈夫、剧作家吴祖光。新凤霞的嗓子是老天赏的蜜,《刘巧儿》里“巧儿我自幼儿许配赵家”一开口,能把胡同里的槐花都甜醒;吴祖光的笔是把温柔的刀,《风雪夜归人》写尽了戏子的苦与痴,让观众哭着走出剧场。1951年他们结婚时,吴祖光说“我娶了个会唱评剧的天使”,新凤霞笑着回“我嫁了个会写故事的先生”。后来风雨来了,他们一起熬,新凤霞瘫痪后,吴祖光每天给她翻身子、读剧本;新凤霞去世后,吴祖光把她的评剧磁带带在身边,直到2003年追随而去。墓碑背面刻着吴祖光的手书:“她是我的妻,也是我的师,我们一起唱了一辈子戏。”来这儿的人总爱站一会儿,不是看墓碑,是听风里飘来的评剧调,像当年新凤霞在舞台上那样,亮得能照见人心。

北京金山陵园有哪些大人物-1

话剧舞台的灵魂塑造者 于是之的“演员”丰碑

北京金山陵园有哪些大人物-2

于是之的墓碑在陵园东侧,是块朴素的花岗岩,只刻着“演员于是之”五个字——这是他最骄傲的身份。作为北京人艺的“台柱子”,他演了40年《茶馆》里的王利发,从青年时掀开茶帘的利落,到老年时弯腰擦桌子的蹒跚,每一个动作都像从老北京的茶渍里泡出来的。有人说“于是之之后,再无王利发”,不是夸张,是他把自己活成了角色的魂。他总说“演员要贴着角色走”,所以为了演活王利发,他去大栅栏的茶馆蹲了三个月,学老板怎么擦桌子、怎么跟客人搭话,连茶碗的拿法都练了上百遍。去世那天,北京人艺的老同事们捧着《茶馆》的剧本赶来,有人轻声说“王掌柜,该上茶了”,有人抹着眼泪唱“来喽,您里边请”,像在剧场里喊开场。于是之的墓碑前总摆着茉莉花茶,那是观众们记着他的习惯——王利发爱喝的茶,于是之也爱,一杯茶,就是一场没散的戏。

早期电影的黄金搭档 金焰与王人美的光影留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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沿着小径往南走,能看到两块紧挨着的墓碑,刻着“金焰”和“王人美”。上世纪三十年代的上海,金焰是“电影皇帝”,《野草闲花》里的流浪画家,穿西装的样子让电影院的姑娘们尖叫;王人美是“野猫”,《渔光曲》里的渔家女,唱“云儿飘在海空”时,声音里带着野劲和灵气。他们是银幕上的搭档,也是生活里的夫妻,一起从上海到北京,把家安在西山脚下。金焰爱种花,王人美爱养猫,他们的院子里总飘着月季香,猫在藤椅上打盹,像电影里的慢镜头。后来金焰先去世,王人美把他的照片放在床头,每天跟他说“今天我去买了月季,你看开得多好”;王人美去世后,孩子们把他们合葬在这里,墓碑上的照片还是当年拍电影时的样子——金焰笑着,王人美扎着马尾,眼里有光。偶尔有年轻影迷来,捧着老电影的DVD,说“原来你们在这里,我们找了好久”,风把DVD的封面吹起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