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青园在朝阳区东五环外的豆各庄乡,从地铁7号线黄厂站出来,转趟公交或者打个车,十分钟就能到。门口的路不算宽,却栽着两排几十年的国槐,枝桠搭成天然的拱廊,夏天走过去,槐花香裹着风往衣领里钻,连太阳都变得温柔起来。

进了门,最先撞进眼里的是一片浅绿草坪,草坪中央嵌着方小湖,湖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睡莲叶子,几尾红鱼摆着尾巴游过,惊得水面皱起细小的波纹。湖边的垂柳丝绦般垂下来,偶尔有麻雀停在枝头上,歪着脑袋看路过的人。再往里走,墓区沿着缓坡铺开,每一片墓区都被绿化带隔开——这里的绿化从不是敷衍的灌木丛,而是成排的油松、侧柏,间或栽着玉兰、银杏和桂花树。春天玉兰开时,满树的花苞攒着劲儿炸开,白的像落了半树雪,粉的像揉碎的霞;秋天银杏叶黄透了,风一吹就飘得满地都是,踩上去沙沙响,倒像走在秋日的公园里。连墓碑都选了温润的米黄石材,刻字的字体也不张扬,和周围的草木融成一片。

园区里的细节最让人安心。所有的路都铺了防滑地砖,哪怕下雨也不滑,轮椅碾过去稳稳的;每个路口都立着铜色指示牌,字是烫金的,不用眯眼就能看清;服务中心就在入口左侧,玻璃门上贴着“有需要请进来”的手写纸条,里面的工作人员穿着浅蓝制服,见人就笑着点头。上次陪朋友找亲人的墓碑,绕了两圈没找到,刚要问路过的保洁阿姨,阿姨已经主动停了扫帚:“是找3区的老张吧?往那边走,第三个路口左拐,有棵开紫花的紫薇树,就在树底下。”等找到墓碑时,朋友蹲在那里擦碑,保洁阿姨又递来一块干净的抹布:“这布软和,不刮石材。”

北京朝阳区墓地陵园长青园墓地怎么样-1

其实最打动我的,是这里的“温度”。清明去的时候,园区没摆那些冷冰冰的宣传牌,反而在草坪上搭了个小舞台,工作人员带着大家一起读海子的《面朝大海》,一起放纸鸢——他们说,“思念不是沉在土里的,是要飘起来的”。还有那面爬满青藤的纪念墙,墙上刻着几百个名字,有的是戍边的战士,有的是退休的老师,有的是刚满三岁的孩子,每个名字旁边都摆着鲜花:康乃馨、非洲菊、甚至还有几枝狗尾巴草,想来是孩子摘的。墙根下有张石凳,我坐了会儿,旁边来了位老太太,捧着一盒绿豆糕放在碑前:“老头子,这是你最爱的桂花味,我加了蜜。”风掀起她的衣角,吹得绿豆糕的香气飘起来,混着旁边桂树的花香,竟让人觉得,这样的时刻,没有悲伤,只有温柔的想念。

那天离开时,我站在门口的国槐下等车,看见一位穿藏青外套的先生抱着束白菊往里走,他的背影很慢,却很稳。风里又飘来槐花香,我忽然懂了,选墓地从来不是选一块冰冷的石头,而是选一个能装下思念的“家”——长青园的好,就好在它把“家”的模样做活了:有树有花,有清凌凌的湖水,有愿意帮你找路的阿姨,还有能让思念飘起来的纸鸢。它让你觉得,亲人并没有走得太远,只是住在了一个有阳光、有鸟叫、能闻见花香的地方,而你只要想他了,随时能来坐会儿,说说话。

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,我摸了摸口袋里没吃完的槐花蜜枣——是门口便利店买的,甜得像刚才的槐花香。往公交站走的时候,我回头望了眼长青园,那方小湖还在,红鱼还在,风里传来远处的鸟叫。其实对于逝者来说,最好的归宿,不就是这样一个“活着”的地方吗?

北京朝阳区墓地陵园长青园墓地怎么样-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