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6点半的风裹着桂香钻进衣领,我抱着束还沾着露水的黄菊站在颐和园东门公交站,身边阿姨的布袋子里露出几枝百合——不用问,我们都是等346路去温泉墓园的。
346路的车头刚从街角冒出来,司机师傅就按了声喇叭,像是跟老熟人打招呼。上车找靠窗位置坐下,看着窗外的景色慢慢换了模样:颐和园门口打太极的大爷收了式子,北宫门的糖油饼摊飘来焦香,西北旺的写字楼还没亮起全部灯光,再往前,路边的杨树越来越密,连风都染了青草味。车厢里很安静,有人低头刷手机,有人摸着手里的花发呆,只有报站器偶尔响一声,像在数着离思念更近的距离。
“温泉墓园站到了,请从后门下车。”当熟悉的提示音飘进来,我赶紧把花抱紧——刚才阿姨说过,这个站别坐过。下车时司机师傅特意把车停稳,提醒:“台阶滑,慢点儿。”踩上站台的瞬间,风里果然飘来墓园的松针味,抬头就能看见东边深绿色的指示牌,“温泉墓园”四个字亮得像盏小灯。
出了站口往东边走三分钟,柏油路的尽头就是墓园入口。门口的银杏树刚抽新芽,嫩绿色的叶子晃啊晃,像在跟每个来的人点头。旁边的小摊上,穿蓝布衫的阿姨正整理菊花,见我过来笑着问:“要补两枝不?10块钱,刚从花棚摘的。”我蹲下来挑了两枝鹅黄,跟手里的花凑成一束,比之前更热闹了。

沿着墓园的青石板路往里走,遇到刚才同车的阿姨,她正蹲在墓碑前擦照片,指尖蹭过碑上的名字,轻声说:“老头子,我带了你爱喝的茉莉花茶。”风掀起她的白发,我忽然想起去年秋天来的时候,这棵银杏树的叶子全黄了,风一吹像撒了金箔,落在碑前的石阶上。那时也是坐346路,下车时卖糖葫芦的大爷塞给我一串:“姑娘,甜点儿,别太难过。”
从墓园出来已经快中午,我站在公交站旁的石凳上吃面包,看346路载着新的乘客过来——有人抱着花,有人拎着水果,跟清晨的我们一样,眼里带着温柔的想念。旁边卖水的大姐递来瓶矿泉水:“姑娘,渴了吧?这水凉,刚冰的。”我接过,指尖碰到瓶身的凉意,忽然觉得这趟路不仅是地理的距离,更是把城市里的牵挂,轻轻放在了郊外的风里。

下午两点坐上返程的346路,窗外的阳光穿过杨树叶洒在膝头。刚才在墓园遇到的小女孩追过来,往我手里塞了朵蒲公英:“阿姨,这个会飞哦!”我对着阳光吹了口气,白色的小绒毛飘向窗外,落在路边的野菊花丛里。车厢里传来儿歌,有人跟着哼两句,连风都变得软乎乎的。

其实346路从来不是一辆普通的公交,它是根系着思念的线——一头拴着市区的烟火,一头连着墓园的宁静。那些抱着花的人,那些轻声说话的人,那些提醒“慢点儿下车”的司机,都是这条线上的小温暖,把每一次探望,都变成了温柔的旅程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