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北京德胜门往北,沿京藏高速穿过层层叠叠的燕山余脉,过了永宁古城那座明代拱辰门,远远就能看见一片被青松翠柏环绕的静谧所在——延庆永宁公墓。
作为延庆区最早的经营性公墓之一,永宁公墓的底色里浸着永宁镇600年的历史余温。明清时这里是屯兵戍边的永宁卫,城墙上还留着当年的刀刻痕迹;如今古城里的火勺铺飘着香气,豆腐宴的热气裹着烟火气,而公墓就像古城的“后花园”,承接着当地人“安土重迁”的朴素牵挂。

永宁公墓的环境,天生带着延庆“生态涵养区”的灵秀。它依山而建,背倚青黛西山,前临妫河开阔谷地。春有桃杏满枝,粉白花瓣飘落在青石板路上;夏有梧桐遮阴,蝉鸣在树影里织成轻网;秋有红叶漫山,远处山尖的红枫像给青山系了条围巾,园里银杏叶黄得透亮,落在碑前像撒了把碎金;冬雪过后,整座园子银装素裹,墓碑上的积雪被阳光照得发亮,倒有几分圣洁。
园子里的细节最见匠心。青石板路顺着山势铺得极缓,连拄拐杖的老人都能稳稳走;路两旁的国槐是十年前种的,如今枝桠交错,树洞里偶尔有小松鼠钻来钻去。墓碑大多是简洁的汉白玉或青石材,没有花哨装饰,有的碑前摆着几枝野菊,有的放着个玻璃罐——里面装着逝者生前爱吃的水果糖;还有“树葬”的小牌子,立在桃树下,旁边的树苗已抽新芽,像替逝者继续看春景。
说到服务,永宁公墓总把“人文”二字揉进细节里。去年有位阿姨来,说老伴生前爱读《红楼梦》,想刻“寒塘渡鹤影”在碑上,工作人员立刻找书法家用楷书细细刻就,还选了浅灰石材衬字;有回小朋友哭着说爷爷爱养金鱼,工作人员便在碑旁摆了小玻璃缸,放几条小金鱼,小朋友立刻破涕为笑。

每年清明、冬至,园里会搞“鲜花换烧纸”——桌上摆着百合、菊花,家属用烧纸换一束花,志愿者红马甲穿梭其间,帮忙摆花时还会聊两句:“您家老人以前爱下棋吧?上次见碑前有副象棋。”这样的对话,让公墓里的风都暖了几分。
我在这儿工作五年,见过太多悲欢:有儿女抱骨灰盒哭着进来,有老伴摸墓碑轻声说话,有小朋友踮脚擦爷爷碑上的灰。但更多是平静——老人坐在石凳望山,夫妻牵手慢走,风裹着槐花香,把思念揉进每一片叶子里。
离开时,我站在公墓门口老槐树下,看永宁古城的夕阳沉进山后。永宁公墓从不是“终点”,它是生者与逝者的“对话场”,是记忆的“存根”,是岁月里捂热的“家”。就像那棵老槐树,年年落叶,根却越扎越深,守着每一个在这里的人,守着每一段没说尽的话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