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日的延庆风里裹着松叶的清苦,沿着八达岭长城脚下的辅路往山坳里走,转过一道爬满野酸枣的土坡,忽然看见一片青瓦白墙的建筑——长城华人怀思堂就藏在这里。军都山的余脉像张开的手臂轻轻拢着它,妫河的支流在山脚下绕了个弯,河水映着蓝天,把整座园子浸得透亮。
第一次来是陪老家的姑姑,她要给去世的姑父选安息地。车刚停稳,门口的工作人员就笑着迎过来,手里攥着把折叠伞——那天飘着细毛雨,她说“山里风凉,别让阿姨淋着”。进了园子才发现,这里的树比想象中多得多:两万多株油松、侧柏排成林,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,枝叶织成绿网,连雨丝都漏得慢悠悠的。台阶缝里冒出土的三叶草,叶子上挂着水珠,踩上去软乎乎的,像踩在老家的田埂上。姑姑蹲下来摸了摸草叶,说“你姑父生前爱种三叶草,说这草贱,不用管也能长一片”,声音轻得像落在草叶上的雨。
怀思堂的园子是中式园林的样子,连廊曲曲折折绕着池塘走。廊柱上刷着朱红漆,有些地方掉了漆,露出里面的木色,像奶奶家的老房子。廊下挂着一排铜铃,风一吹就叮当作响,铃声裹着松香飘得很远。池塘里的红鲤鱼比市场卖的肥,尾巴甩起来溅起小水花,岸边的石桌石凳上刻着缠枝莲,姑姑坐在石凳上喂鱼,鱼食撒下去,一群鱼涌过来,她忽然笑了:“你姑父钓鱼总钓不到这么肥的,每次回来都骂鱼精。”旁边的工作人员凑过来,轻声说“这鱼是去年春天放的,阿姨要是喜欢,下次来我给你留包鱼食”,语气像跟邻居聊天。

最让人记挂的是这里的“长城味儿”。大厅的墙不是光溜溜的白墙,而是刻了长城砖纹的浮雕,每道纹路都像真砖一样,摸上去有粗粝的质感。展柜里摆着老长城砖的仿制品,砖面上还印着“万历十年”的字样,工作人员说“这些砖是照着八达岭长城的老砖做的,你看这纹路,跟城墙上的一模一样”。连骨灰盒的设计都藏着小心思:有的盒身刻着长城垛口的纹路,有的盒盖雕着烽火台的形状,姑姑摸了摸一个深棕色的盒子,说“这个像你姑父当年在长城当护林员时戴的帽子,帽檐也是这样的”。
后来再去是秋天,银杏叶落了一地。碰到一位穿藏青色外套的阿姨,蹲在池塘边喂鱼,身边放着个布包,里面装着晒干的玉米粒。她见我盯着鱼看,主动开口:“我先生生前爱钓鱼,退休后天天往老家的鱼塘跑。这儿的鱼跟老家的一样,见了人就凑过来,我每星期来喂一次,就像跟他一起坐在鱼塘边似的。”风掀起她的外套角,露出里面的红毛衣,“这毛衣是他织的,去年冬天织到一半走了,我接着织完,现在穿着来,他能看见”。旁边的工作人员端着杯热水过来,放在石桌上:“阿姨,天凉,喝口热水暖暖心。”阿姨笑着接过,指尖碰到杯子时,我看见她手腕上戴着串木珠,珠子是用老槐树的枝做的,跟园子里那棵老槐树的纹路一样。
离开的时候,雨已经停了,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,把松叶上的水珠照得亮晶晶的。回头看怀思堂,青瓦上的雨痕还没干,连廊的铜铃在风里叮当作响,池塘里的鱼跃出水面,溅起一片碎银。姑姑说“就选这儿吧”,声音里带着松快,像放下了什么重东西。其实怀念从来不是沉重的,它是松叶上的水珠,是连廊的铜铃,是池塘里抢食的鱼,是阿姨手腕上的木珠——是那些跟那个人一起度过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