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帮奶奶找“身后的家”，她总念叨“要选个能看见山、听见水的地方，别太吵”。朋友去年送长辈去九公山时，拍了张长城脚下的照片——松树林里的青石板路，远处烽火台的模糊轮廓，风好像都能从照片里吹出来。上周六我起了大早，揣着手机导航往昌平跑，倒要亲眼看看这“藏在长城根儿下”的纪念林。
从市区出发，地铁13号线转昌平线到昌平站，出站往右拐就是昌32路的站牌。司机师傅穿蓝布衫，后视镜挂着个小葫芦，听说我去九公山，笑着指窗外：“你看那片波光没？是十三陵水库，再翻两个山头就着见长城砖了。”车沿山路爬，槐花瓣飘进车窗，甜丝丝的香裹着风钻进衣领。四十分钟后，车停在红漆的“九公山”牌子下，我背着帆布包往山里走，五分钟就看见那座石牌坊——两根柱子刻着缠枝纹，“九公山长城纪念林”的金色大字在阳光下晃眼，旁边老槐树上挂着竹编鸟笼，画眉叫得脆生生的。
石牌坊后是青石板路，两边侧柏的叶子油绿，玉兰刚谢，嫩芽抽得新。传达室大爷蹲在门口剥毛豆，见我东张西望，指了指左边小路：“往前二百米是主园区，瞅那棵最高的松树没？底下就是‘长城苑’。”我顺着方向走，果然看见两人合抱的老松树，树身挂着“守林松”的木牌。绕过松树，眼前突然开阔——青灰色墓碑整齐排列，有的碑前摆着玫瑰，有的放着野菊，还有位阿姨搁了罐橘子汽水，说“我爸生前最爱喝这个”。抬头望，长城的烽火台就立在山坡上，砖缝里钻着几株二月兰，紫莹莹的像给老墙戴了串项链。
“这地方为啥选在这儿？”我蹲在台阶上歇脚，旁边穿藏青外套的大叔接话：“你闻闻风里的松涛声，还有水库的水汽——背山面水是福地，可更实在的是，摸着长城砖像摸着咱中国人的根。”大叔父亲是抗美援朝老兵，临终前就说“要挨着长城睡”，去年把父亲接过来，每周末来扫碑，坐在台阶上跟父亲“唠”最近的新闻，“风刮过长城的声音，像不像当年行军的号子？”
走的时候发现出口有个卖山货的摊子，阿姨裹花头巾，竹筐装着晒干的山楂片。她递来块山楂糕：“自家晒的，酸里带甜。”我咬一口，山楂的酸裹着蜂蜜的甜，像把九公山的风吃进嘴里。阿姨说：“周末来的人多，有的选位置，有的看长辈——自驾得搜‘九公山长城纪念林正门’，上次有小伙子导到村里，绕了半小时。”
夕阳把长城染成橘红时，我站在门口回望——青石板路泛着光，松树林里鸟归巢，水库像碎镜子闪着金。奶奶的要求找到了：能看见山，听见水，还有长城陪着。原来所谓“地址”从不是冰冷的门牌号，是风里的松香气，是长城的砖纹，是能让人心安的“根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