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闹钟比平时早响了半小时，我揉着眼睛翻出妈妈昨晚装好的保温桶——里面是爸爸爱吃的韭菜鸡蛋饺子。上周妈妈说"这次别开车了，京通快速肯定堵"，我盯着手机地图上"灵山宝塔陵园"的标记，忽然想起上次邻居阿姨问我的话："那地方坐公交车能到吗？
其实是能的。我第一次去是去年清明，跟着小区的张阿姨一起。她常年坐公交去看老伴，熟门熟路得像逛自家菜市场。我们从北京东站乘810路，清晨6点半的车空得很，我挑了个靠窗的位置，看窗外的槐树影掠过睫毛，风里裹着些没散透的晨雾。张阿姨坐在旁边织毛衣，时不时抬头说"快到了"——果然，40分钟后，车稳稳停在"燕郊开发区"站。下车往回走50米就是301路环线的站牌，张阿姨笑着指："这路车直达陵园，15分钟一班，不用等。"我跟着她上了车，沿途掠过燕郊的便利店和幼儿园，忽然想起爸爸以前总说"燕郊的孩子比北京的皮实"，风里忽然飘来阵槐花香，鼻子一下子酸了。
第二次是夏天，我陪妈妈从通州果园出发。那天太阳很毒，我们坐通19路到"燕郊植物园"站，下车时妈妈攥着我的手说"热死了"，旁边卖冰粉的大姐见状递来把扇子："转301路吧，往前直走100米就是站牌，我儿子上周刚去陵园扫过墓。"301路来得很快，司机师傅看见妈妈拎着大袋子，还特意帮忙扶了一把："到灵山宝塔陵园对吧？下站提醒您。"车窗外的绿树连成一片，我给妈妈擦了擦额头的汗，忽然想起去年和爸爸在陵园里种的月季，现在应该开得正艳吧？
第三次是上周，我自己去送中秋的月饼。这次换了条路线：从通州北苑坐930路到"燕郊总站"，下车后打了辆便民三轮车——师傅要价10块，说"这段路有点偏，你们年轻人爱玩手机，容易走丢"。三轮车慢悠悠晃过燕郊的老街，路边的银杏叶开始黄了，师傅忽然说："前面就是陵园了，你看那排松树，是去年刚种的。"我望着远处的青松，忽然想起爸爸以前总说"人就像树，根扎在哪，思念就在哪"。
其实坐公交的好处，是能慢慢品路上的风景。比如810路上会碰到卖早餐的阿姨，她总把热乎的包子往车窗里递；比如301路上会碰到同去陵园的老人，他们抱着布包，里面装着亲人爱吃的点心；比如三轮车上会碰到话多的师傅，他会跟你聊"陵园的梨花开得早"或者"上次有个姑娘在门口哭，我递了包纸巾"。这些细碎的温暖，像爸爸的手，轻轻拍着你的后背说"别怕，我在呢"。
下车的时候，风里传来陵园里的鸟叫。我抱着保温桶往里面走，看见去年种的月季开得正红，妈妈蹲在爸爸的墓前，把饺子一个个摆好："你爸就爱这口，上次坐公交来，还说路上的风像我年轻时的头发。"我忽然想起张阿姨说的话："其实坐不坐公交不重要，重要的是那口气——你想着他，风就会把思念带过去，就像小时候他接你放学那样。"
风忽然吹过来，吹得我头发乱了，吹得月季花瓣落了一片在爸爸的墓碑上。我蹲下来，摸着墓碑上的字，轻声说："爸，我坐公交来的，路上没堵，饺子还是热的。"风里忽然传来阵熟悉的笑声，像爸爸以前逗我时的样子，我抬头望了望蓝天，忽然觉得，他从来都没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