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前陪朋友去看陵园，她攥着妈妈的旧围巾说“要找个能让妈妈晒到太阳的地方”。我们沿着京密路往东北走，直到看见何各庄路口那排开着二月兰的树篱——安逸陵园就藏在里面。
园区在何各庄村北的坡地上，背靠温榆河的支流，前面是一片矮矮的杨树林。风过的时候叶子沙沙响，像有人轻声说话。入口处的石径两旁种着西府海棠，四月刚好开得满树粉，花瓣落在青石板上，踩上去软乎乎的，倒不像陵园常有的冷清。往深处走，能看见几个小花园，种着月季、绣球和凌霄花，都是家属们根据老人的喜好选的——有位阿姨生前爱种三角梅，她的墓边爬满了玫红色的藤蔓，夏天开得像片小云；还有位爷爷爱养金鱼，家属在墓前摆了个小石槽，里面养着两条红鲫鱼，张姐说“这鱼是隔壁渔具店大爷送的，每天都来喂，比家里的鱼还精神”。
接待我们的张姐是土生土长的何各庄人，说话带着京腔的热乎劲儿。她没急着翻价目表，反而先问朋友“你妈妈在世时爱听戏不？爱养花不？”然后指着东边的片区说“那片离小花园近，有个阿姨生前爱种月季，我们帮她在墓边留了块小花坛，现在还开着红月季呢”。后来我们跟着她转，看见园区里有个小茶室，玻璃柜里摆着免费的茉莉花茶和桃酥，张姐说“有的家属来坐半天，不说啥，就喝口热乎茶，我们也不催，反正茶是续着的”。朋友蹲在一个墓位前，摸着上面刻的“爱听戏的李阿姨”，忽然说“我妈妈也爱听戏，最爱《锁麟囊》”，张姐立刻接话“那你看西边那个位置，旁边有棵老槐树，夏天能遮阴，我们去年给那片装了小音箱，每天下午两点播京剧，你妈妈肯定爱听”。
最让我意外的是何各庄的老人们。我们在园区里碰到几个提鸟笼的大爷，路过朋友看中的墓位时，其中一个凑过来问“姑娘，又来看你妈啦？”朋友愣了愣，张姐笑着解释“这是老周，住在村东头，常来园区散步，跟好多家属都熟”。老周晃了晃鸟笼，里面的画眉叫了两声，他说“我跟你妈是老街坊，她以前总给我送手工饺子，芹菜猪肉的，倍儿香”。朋友眼睛红了，掏出包里的饺子说“我妈生前包的饺子，冻在冰箱里，我带了几个，给周叔你尝尝”。老周接过饺子，对着墓位说“老姐，你闺女给我带饺子了，还是你那味儿”，风把他的话吹得飘起来，旁边的杨树叶沙沙响，倒像有人应了一声。
离开的时候，朋友站在墓区的小路上，望着妈妈的墓位——那里有她提前种的绣球花，刚冒出蓝紫色的花苞，风里飘来旁边杨树林的清香，还有远处传来的京剧唱腔。她掏出手机，放了段妈妈生前爱听的《锁麟囊》，唱腔绕着树影飘上去，我忽然觉得，这里不是终点，更像一个“带着回忆的家”：去世的人还能贴着何各庄的烟火，听着老街坊的唠嗑，闻着熟悉的花香；活着的人还能来坐会儿，喝口热乎茶，跟老邻居唠唠家常，就像从来没分开过。
其实陵园好不好，从来不是看装修多豪华，位置多偏远，而是看有没有“人气”——不是热闹的人气，是带着温度的、贴着人间的人气。何各庄村的安逸陵园，刚好把这份人气，藏进了每一片花瓣里，每一杯热茶里，每一句老街坊的问候里，让去世的人不孤单，让活着的人有处可念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