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风裹着槐花香钻进衣领，我沿着温泉墓园的林间步道往前走，看见张阿姨正蹲在一棵国槐下，用手帕轻轻擦着树身上的铜牌——铜牌上刻着“母亲李淑兰 1942-2021”。“这棵树是妈走的时候种的，你看，今年新长了好多嫩芽。”张阿姨摸着树干的纹路，眼里没有悲伤，反而带着温柔的笑意。这就是树葬，一场生命与自然的“双向奔赴”。
很多人对树葬的印象停留在“葬在树下”，其实它的内涵远不止于此。早在西周时期，《礼记》里就有“墓而不坟”的说法——古人把逝者葬在林间，不堆土丘，只在树上做标记，这是最早的树葬雏形。而现代树葬，则是环保理念与生命纪念的结合：逝者的骨灰被装在可降解的骨灰盒里，埋在选定的树下（通常1-1.5米深），或者直接撒在树根周围的土壤中。随着时间推移，骨灰会慢慢融入泥土，成为树的养分——就像逝者的生命，通过树的生长继续“活”着。不同于传统墓碑的“占据土地”，树葬的“标记”通常很克制：要么是挂在树枝上的铜牌，要么是埋在树下的小石碑，甚至只是树身上的一道浅刻——这样一来，每一寸土地都能“承载”更多生命，也让墓园回归了森林的本貌。
为什么越来越多北京人选择树葬？除了环保，更重要的是“情感的延续”。传统墓碑前的祭奠，往往带着“阴阳两隔”的沉重；而树葬的祭奠，更像“和亲人一起散步”——你可以在树下坐一会儿，摸一摸树干的温度，看树叶在风里摇晃，就像亲人在回应你。有位选择树葬的先生说：“我父亲生前最喜欢种月季，现在他变成了一棵月季树，每年春天开花的时候，我就像看见他在院子里浇花的样子。”这种“生命的重叠”，让死亡不再是“终点”，而是“换了一种方式陪伴”。
在北京，越来越多经营性公墓推出了树葬服务，每一家都有自己的特点：海淀区的温泉墓园，“生命纪念林”是北京最早的树葬区之一，树种选侧柏、国槐、银杏——侧柏四季常青，国槐夏天开满白花，银杏秋天满树金黄，家属可根据逝者喜好选择；每个树葬位对应一棵独立的树，石碑是浅灰色花岗岩，只有书本大小，周围铺着草坪，没有水泥硬化地面。昌平区的天寿陵园，“碧野林”树葬区藏在白皮松林里，骨灰直接埋在树根土壤，用刻有逝者爱好的铜牌挂在树枝上，爱下棋的老周”，园区修了木栈道，像逛“生命博物馆”。延庆区的八达岭人民公墓主打“公益树葬”，“绿色生态林”种杨树、柳树，费用较低，标记是树身的小金属牌，专人定期养护。石景山区的福田公墓，树葬区结合传统与现代，松柏树下有小型汉白玉石碑，刻着“妈妈，我们想你”之类的话，周围种二月兰，春天蓝紫色花铺满树下。
选择树葬时要注意：选有《公墓经营许可证》的正规经营性公墓，保障权益；问清楚后期服务，比如树木养护、铜牌更换；祭奠遵守规定，不用烧纸放鞭炮，带鲜花或逝者爱吃的食物即可。
走在树葬区林间，风里飘着树叶香气，偶尔有小鸟落枝。这里没有传统墓园的压抑，像“长满回忆的森林”。有人说树葬是“把生命还给自然”，但对家属而言，是“把自然留给亲人”——下次路过有铜牌的树，不妨放慢脚步，那或许是某个家庭的“独家记忆”，在风里、叶里，永远活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