沿着京藏高速往北,过了延庆城区的红绿灯再往西拐,顺着柏油路走个三二里地,就能看见九龙山的影子——山不高,轮廓像被风揉软的云,连带着山脚下的陵园都沾了几分烟火气的暖。没有高耸的大门,也没有刺眼的石狮子,入口处就立着块青石板,刻着“九龙山陵园”五个字,字是用朱砂描的,倒像谁家老人手写的春联,透着股热乎劲儿。

进了门往山上走,最先撞进眼里的是满坡的侧柏。树都是种了二三十年的,树干粗得能环住肩膀,枝叶铺得密,阳光穿过缝隙漏下来,在地上织成碎金的网。风一吹,松脂的清苦味儿裹着青草香钻进来,比城里的空气多了几分“活”气。顺着步道往上,每隔几步就有处小岔路,有的通向藏在树后的穴位,有的引向山涧边的小塘——那塘是引了山泉水过来的,春天有野鸭子扑棱着翅膀游,秋天塘边的芦苇开着白絮,风一吹,像撒了把轻雪,落在水面上,惊起几尾小鲫鱼跳。

这里的穴位从不是排得整整齐齐的“棋盘格”。设计师顺着山势造穴,有的贴着老柏树的根,有的对着小塘的水面,连墓石都是挑的本地青石板,表面带着自然的纹路,像老人脸上的皱纹——每一处都留着自然的“空隙”,不挤不闷,倒像给故去的人留了个能“喘气”的家。清明的时候来,总能看见义工们蹲在墓前擦碑,擦得青石板发亮,再摆上一支免费的白菊;小广场上有人拉二胡,拉的是《茉莉花》,调子慢腾腾的,不是悲戚戚的哭腔,倒像在跟故人唠“今年的桃花开得早”“家里的孙子会走路了”这样的家常。

接待处的张大姐是土生土长的延庆人,说话带着股子炕头的热乎劲儿。有人问“最贵的穴位在哪”,她倒摆手:“先别急着看贵的,你跟我来——这片的树多,夏天凉,老人活着的时候就爱蹲树底下乘凉;那片对着塘,能看见野鸭子,要是老人喜欢热闹,肯定选这儿。”她不会拿账本跟你算“性价比”,只会指着山涧的泉水说“这水甜,老人以前爱喝山泉水”,指着树上的喜鹊窝说“这窝搭了三年,老人肯定愿意跟喜鹊做邻居”。

延庆九龙山陵园简介-1

去年冬天我去扫墓,刚到山脚下就看见陵园的师傅在扫雪——墓道上的雪扫得干干净净,连台阶缝里的冰都用盐化了。师傅擦着汗说:“雪天路滑,要是来的人摔着,老人得心疼。”临走时,接待处的姑娘塞给我一张照片:照片里是母亲的墓,墓前的草刚冒了芽,旁边的柏树上落着只花喜鹊,背景里的小塘结着薄冰,冰面上映着蓝天。“这是今早拍的,怕你没时间来,给你带份‘消息’。”姑娘笑着说,眼里带着点延庆人特有的实诚。

离开的时候,山脚下的野桃花开了一片,粉粉的花瓣飘在风里,混着松脂的香气。回头望,九龙山的轮廓在桃花后面若隐若现,小塘的水面闪着光,柏树林里传来鸟叫——忽然就懂了,这里不是“终点”,是让故人接着看山、看水、看春去秋来的地方,是把“思念”揉进山水里的温柔归处。风里飘来一阵桃花香,像母亲以前晒在被子里的阳光味儿,忽然就觉得,她没走,就在那棵老柏树下,对着小塘,看野鸭子游水,等我下次来,跟她唠唠“今年的桃花又开了”。